韓家雖是開國世家,但到了如今,早就沒落,而京都里的高門世家,慣常便是逢高踩低,人如水。韓家如今出了事,還是這種罪名,李麗華如今也自難保,想找那些平日和韓家有往來的人幫忙,更是不大可能。
他已做好了此番回去,承最壞結果的打算。
現在王妃提出這樣的解決法子。那個崔鉉,他也是知道,如今是南司將軍,皇帝邊最倚重的親信。倘若他能暗中幫忙,希便就大了許多。
他朝菩珠連聲道謝,立刻去取來筆墨。
菩珠很快寫好了給崔鉉的信,封好之后,又取紙張,開始寫另外一封信。
這是要寫給李玄度的信。
都護府里的人以為出了事,必會傳信給他。
需要給李玄度去一封信。
寫寫停停,過了好久,終于寫好了這一封信。
先是向他待了自己的去向,解釋了韓榮昌帶走自己的原委,告訴他,自己寫信向崔鉉求助了,暫時不回,在河西等京都那邊的消息,讓他不必為自己擔心。
然后,告訴他剛獲悉的關于他的祖母姜氏太皇太后駕崩的消息,還有對后之事的安排。
說,在此之前,便已獲悉太皇太后危,但當時自作主張,未第一時間轉告他,他諒解。
去再次奪眶而出的眼淚,最后說,檀芳在獲悉他被阻在雪山的消息之時,便就提出想去幫他,甚至愿意答應昆陵王的求親,以助力于他。而就在不久前剛結束的城池保衛戰中,也是,不顧病未愈,帶人取來了急需的火油,立下大功。
終于,所有該待的事,仿佛全都待了。
寫好之后,放下筆,等待墨跡干凝的時候,著面前那一盞昏燈的燭火,漸漸地出起了神。
面上的淚痕漸干,紙上的墨跡,也一地干,卻沒有立刻封信。
慢慢地閉目,腦海里浮現出當日沈檀芳匆匆上路的景,一陣緒翻涌,忽覺這信還沒有寫完。
遠遠沒有!
還有許多在心底已是了許久的話,并沒有寫出來。
不想再瞞下去了。
必須告訴他,全部讓他知道。
不管最后他是否能夠接的那些心里話,結果是好,或是不好,都愿意接!
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睜開眼眸,拿起了那方被擱下的筆,另取一箋,走筆如飛,繼續寫了下去。
&…&…
玉郎我夫,見字,再如面。
此為私信。信中之言,很久之前便想講與你,一直不得機會,亦覺無從開口。
今夜落筆,一并寄送。
開口之前,想起很多舊事。
那夜,你我同坐塢堡之后崖頭石上,你抱我,我靠你懷中,對你言及前世之事。
當時你笑,不信。
不過這無關要。你盡可以當是我的夢境,一個我從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之夢。
在那夢中,我曾做過皇后,李承煜的皇后。只是結局,不盡如人意罷了。
你從前不解,我為何定要為后。
除卻年所之苦,那夢,亦是我這愿之由來。
你第一次知道我這心愿,應是在河西初遇,楊家府邸,我約你夜面,求你為我保守,我對你說,我做皇后。
當時在你面前,我看似毫不遮掩我的。其實你還是被我騙了。
我并沒有對你完全坦白。
我的心愿,不止是皇后,而是太后。
因那時在我看來,只有登上太后之位,我這一世人生,方稱得上稱心如意,再無憾。
后來差錯,我做你王妃。我曾暗自計劃,待日后生子,待你做了皇帝,我便為你廣開后宮,有朝一日,你比我先去,我便為太后。
做一個如太皇太后那樣的太后,是我當日之夢想。
那時的我,是何等之蠢。
我只知太皇太后尊貴,卻不知要做太皇太后那樣的人,此一生要付出何等的代價,做出何等的犧牲。
我也以為,我不在意你有別的子。只要我能穩坐后位,日后達心愿,我便再無所求。
如今我才知,我本沒有如此的大度襟。
我不但無法接你有別的子,甚至,哪怕我知你心悅于我,但是,倘若在你心中還為別的子保留位置,哪怕是再小的一個位置,我亦是無法容忍。
話既講出了口,我便也就不再遮掩。
我所言之子,便是你的表妹檀芳。
如今或將失去親人,你亦憂外患,痛失親長,此等關節,我本更要識大,不該和你提這種事,徒增煩擾。
但玉郎,再容我狹一回。我本也非識大之人。
檀芳如此之好。與你青梅竹馬。甚至,我不妨告訴你,在我那關于前世的夢中,你最后做了皇帝,而,是你的皇后。
我常想,此生或是我占了的位置。
倘若不是我,玉郎你與,該當是天造地設,璧人一雙。
你曾對我直言,我替提鞋亦是不配。
過后你為此向我賠罪,此后亦從未再提。但至今,我仍常想,在你心中,如今到底是否全部只我一人?
在我心中,惟一人。
但不知君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