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煜穩了穩神,一把推開陳祖德,厲聲吼道:&“崔鉉還能幫朕守住京都!你呢?朕的表舅!三朝元老,朕對你如此重,你位極人臣,如今這等局面,你除了息怒,再無別話?&”
陳祖德被皇帝的一番話給斥得面紅耳赤,急忙下跪請罪。
李承煜雙目紅,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困,在屋中來回不停地走,呼哧呼哧地著氣。
陳祖德定了定神:&“陛下,臣有一想法,但不敢說,怕陛下怪罪。&”
&“說!&”李承煜吼道。
陳祖德咬牙道:&“陛下,以朝廷如今的軍力和錢糧,應對北疆和沈旸逆賊,便已捉襟見肘,若再分出去照顧河西,三頭并進,臣怕三頭皆失!&”
李承煜道:&“你何意?&”
&“陛下赦臣無罪,臣方敢言。&”
&“無罪!&”
&“為今之計,只有自斷一臂,以保大局。舍河西,全力應對北疆與沈逆。陛下,失河西,后果不過是失西域罷了。從前先帝幾代,西域又何曾真正由我朝掌控過?何況&…&…&”他頓了一頓,低聲,&“如今秦王幾掌控西域,河西若真不幸落東狄之手,恰將他困住。到時,陛下坐山觀虎斗便就是了。&”
李承煜停在窗前,盯著前方河西的方向,影僵地立了良久,慢慢地轉頭,咬著牙道:&“若是如此,當如何行事?&”
&“陛下可命楊洪死守河西,再關閉此靖關大門。沒了后路,他便不得不全力以赴。門一關,亦可防郡波及,再生不必要的變。&”
靖關是河西和郡相互往來的必經關道,此關關閉,便就截斷了外通。
李承煜沉默,起先一言不發。
一旦下令關了這道門,便就意味著兩萬將士和河西那將近十萬的民眾將極有可能陷東狄鐵騎的包圍,沒有任何的退路。
他的手微微發抖。
&“陛下,此關乎大局!朝廷軍力實在做不到三邊同戰。權衡利弊,取舍而已。待剿了沈逆,平定北疆,到時,若河西已敵手,日后再行收復之事,則陛下之功績千秋萬代,除三皇五帝,誰勘相比?&”
是啊,他是皇帝,天下至尊。一將功,尚且萬骨白枯,何況皇帝?
天下之人,皆螻蟻罷了。
李承煜閉了閉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終于下定決心,咬牙道:&“便照你之策,準了!&”
楊洪接連幾夜無眠,焦慮萬分,終于等來了皇帝的回復,命他全力以赴應對,說朝廷會盡快增派援兵。
他起先信以為真,再過一夜,非但沒有收到任何關于增援的后續,反而獲悉了一道于他而言猶如晴空霹靂的消息。
靖關的那道鐵門,在皇帝出關之后,便就封鎖關閉。任憑已經知道戰消息想要逃難的民眾如何聚在關門下叩門哀求,對面充耳不聞,毫無反應。
楊洪大怒,自己不敢走開,再派親信前去質問,被那守關之人以一句冷冰冰的上命難違給頂了回來。
他全部都明白,亦徹底地絕了。
必是朝廷出了大事,棄卒保車,放棄河西,任由他的兩萬將士和十萬民眾自生自滅了。
在起初短暫的絕過后,畢竟是守了多年邊關的老將了,很快便鎮定了下來,迅速召來幕僚和員商議對策。
玉門關只是一個憑空矗在沙洲里的關口,沒有天塹可依,并不好守,且長城戰線又太長,對方若是憑借兵力優勢,發多點的齊頭進攻,他這邊沒有足夠人馬調用,本不可能組織起有效的全線防守。而一旦被撕開口子,全線崩潰將不可避免。
楊洪最后做出了一個不得已之下的抉擇:放棄玉門關和河西半壁,在東狄大軍到來之前,盡快將西部的民眾遷郡城,到時候,集中全部兵力,圍繞郡城設點作戰,守到最后一刻。
至于結果,只有一話:盡人事,聽天命。
他懷著必死的悲壯,下了這道命令。
而這時,東狄大軍雖還沒到達,但大戰將臨,后路又被朝廷截斷的消息已是遍地傳播,都尉府關于人員全部盡快撤往郡城的公告,也滿了各城各鎮驛舍大門旁的墻面。
玉門關關門閉,無論如何門,沒有半點反應。好在守衛長城的戍卒也撤得差不多了,越墻不會再有危險。
菩珠只能棄車,這一日,在隨從的幫助下,小心地翻過城墻進河西,跟隨路上逃難的人流走了一天,終于臨時搭上一輛驢車,一番輾轉,最后來到從前住過的福祿鎮。
這個地方,如今的目所見,和印象已是完全不同了。
悉的巷路,甚至連驛舍大門上方那褪了皮的紅燈籠也還在,依然在風中緩緩搖,但此,已沒了往日人來人往集市熱鬧的祥和。鎮上大部分人已逃走,驛舍也空了,但還有一部分人,或是舍不得帶不走的家業,忙著來回一趟趟地搬運,或是年老衰無法上路,懷著僥幸之心,遲遲不愿離開。路上到都是背著大小包袱拖家帶口一臉愁容之人。眾人行匆匆,自顧逃命。
菩珠雙腳已經走得發腫,腳底起了水泡,早已磨破,水滲,每走一步路,便就火辣辣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