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珠想到姜氏也是十分難過,但見面前李慧兒和懷衛兩人都眼淚汪汪,下心中的緒,取手帕替他二人去眼淚,說道:&“你們放心,秦王還有姜大將軍,他們一定會實現太皇太后的心愿,到時候,咱們就一起讓老人家還有傅姆安心落葬!&”
李慧兒紅著眼點頭,終于破涕,臉上出笑容。章氏早帶人替客收拾出了屋子,留下住宿。晚上,用飯過后,這夜,菩珠和長久沒見面的李慧兒同睡,躺在枕上閑話之時,問被崔鉉囚的事。
李慧兒道:&“他抓了我后,除了問名單下落,倒也未對我如何。后來幾個月前,他被皇帝派去北疆打仗,把我也帶了過去關起來。有一日不知為何,突然把我放了,也沒說什麼,就派人送我去尋姜叔祖了。我見到姜叔祖,把我背下來的那一百多人的名單寫了下來。姜叔祖安頓好我就走了。前些時日,我聽說這邊勝仗,敵虜被趕走,我實在想見阿嬸你,就找了過來。&”
昔日那朵在姜氏庇佑之下長大的溫室小花,如今經歷風雨,一天天地堅強了起來。
菩珠心中嘆了一番,又想起前些日得知的那則消息。
這邊河西已解困局,但北疆的局面卻依舊極是張,不但如此,據說李承煜不久前曾再次下了一道急詔,命崔鉉歸京。他以戰局吃為由,依舊不從。李承煜大怒,以他居心叵測為由,下令斷他糧草。
的心思忽然轉重。
原本閉著眼睛仿佛已經睡的李慧兒忽然睜開眼睛,小聲問道:&“阿嬸,那個姓崔的,你和他認識了那麼久。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菩珠和對了片刻,說:&“好人還是壞人,就在一念之間。我總覺得,無論他怎麼變,他還會是我從前認識的那個崔鉉。&”
李慧兒似懂非懂沉默了下去,漸漸地,睡了過去。
菩珠醒著,到了深夜,忍不住起披坐下去寫了一信,第二天便派人,命盡快送發給李玄度。
&…&…
北疆,崔鉉率領麾下將士和東狄人繞著那條界河反復爭奪,你來我往,這數月間,已是不下四五次了。
河水紅了,變清。清澈了,復又染紅。
他已經三天未飽腹。
這日殘如。渾紅,連目底也被鮮浸染的崔鉉在地獄般的廝殺戰場上,又被斫了一刀。
他倒提著手中那柄殺👤殺得卷刃的長刀,刀尖支地,撐住自己那搖搖墜的軀,努力不倒下去。
這一次,應是最后一仗了。
在他的腦海里,冒出了如此一個念頭。
悲哀的是,勝利終究不屬于他們。
他和那些已死去的,以及戰場上這些剩下的不曾逃亡、但也很快就將戰死的同袍,是這場界河爭奪戰的失敗者。
他們的皇帝,下令斷了他們的糧道。
他到生命,隨了他里正汩汩不斷往外流的,在一分分地消失。
當流盡,他知道自己便就會死了。
在生命即將結束的這一刻,他的心里,并沒有恐懼。
他只到茫然。
他這一輩子,或者他活著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
他近乎空白的腦海里,隨著這個念頭,短暫地掠過了他的過往。
難道不是出人頭地,只要自己上去,站穩高位,將一切曾打過他的皆踩在腳下,哪管后洪水滔天?
京都告急,皇帝數次催他歸京,他本應當遵意,先回去守衛京都。
京都若是沒了,他的大廈,也將隨之崩塌。
但他卻沒回,直到將自己陷絕境,走到了今日這最后的一刻。
他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般,賭輸了。
但是他也沒覺后悔。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雖然他亦不知,他究竟為何如此選擇。
或許,是他不愿辜負了那個生在邊郡長在邊郡,十四歲便就提刀上了戰場砍下胡虜頭顱的年。
又或許,是他不愿讓他的小君在將來的某日聽到人提及他的時候,神漠然,甚至帶了幾分鄙夷,淡淡地說:哦,就是那個棄了大片邊郡之地,不戰而退的人?
界河徹底地染紅,河面之上,堆滿了大片大片的浮尸,水流緩滯。
剛殺死一批,又一批更多的敵虜再次沖來,越來越近。
他們已過了河,正朝他的方向沖來。
他掙扎著,終于再一次地站直,用他最后的全部力量,握手中的刀,拖著,朝對面一個正朝他沖來的敵虜,一步一步地走去。
那敵虜快要沖到他的面前了。就在對方獰笑著,朝他舉刀,而他亦要朝對方撲去,同歸于盡之時,一道利箭從他的后來,猛地那人的嚨。
他頓住了。
依稀間,他仿佛聽到自己的后傳來了一陣吶喊和廝殺之聲。
他邊那些還活著的渾是的將士紛紛轉頭。而他,卻仿佛連轉頭的氣力也消失了。
他僵立著,一不,直到他一名副將的狂喜話聲沖了他的耳鼓:&“將軍!秦王來了!秦王帶著闕人來增援了!&”
崔鉉緩緩轉頭。
漫山遍野旌旗蔽日。
在他眼前那一片朦朧的紅影里,他看見了一道悉的影,那人朝著自己這個方向正縱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