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子,宗正方才說得很是簡單,待到這時,卻顯得格外殷勤,道這位菩氏,乃菩猷之的孫,從前雖因祖父蒙冤發邊多年,但如今菩家得到平反,皇帝對小淑極是恩寵,往后菩家榮華指日可待。
他到有些意外,想起當年自己去菩家為菩猷之賀壽之時偶遇的那個小娃,記得好似只有七八歲大,沒想到一眨眼,如今竟也到了出嫁之年。
想到菩猷之與菩左中郎將的舊事,他便又看了一眼的小像。
宗正覺察到了他對菩家孫的特殊反應,立刻游說,說容貌極好,小像遠不及真人容貌,和秦王殿下乃天造地設,珠聯璧合。
他聽出了宗正話中的慫恿之意,笑了笑,心中十分清楚。必是其余幾家擔心自己萬一選中他們的兒,暗中在宗正面前早有過提點。獨這菩家孫,方從河西京,孤無依,懵懵懂懂,便被推了出來,了宗正極力想要自己選中的人。
他看破,不道破。
他被猜忌,無心家,免日后殃及無辜,怎會胡圈點,害人一生?
當時合上卷軸,尋了一個借口,推掉了此事。
那次之后,他很快便將忘記,心中并未為留下任何的漣漪之影。
陌路之人罷了,怎會有何關聯?
卻沒有想到,過了些天,他遇到了。
那一世,他和的第二次結緣,是在蓬萊宮中。
回京那段日子,他常去蓬萊宮陪伴皇祖母,以彌補從前缺失了多年的孝道。
那日在蓬萊宮,他得了閑,想起自己小時養下去的那池金魚,一時興起,便漫步去往魚池。快到之時,隔著曲橋,看見李慧兒和一名杏衫帶著幾名婢圍在池邊觀魚。芙蕖半開,水波瀲滟,那烏發雪,容如玉,他不認識,但卻又覺著有幾分面,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才記起,似是那日宗正拿給他看的小像中的那位菩家孫。
應是來蓬萊宮拜見皇祖母,李慧兒領玩耍。風傳來說話的聲。他聽見李慧兒對講,池中這些頭金魚,皆四皇叔從前所養。
他不驚們,也不合留在此地,便轉悄然離開。
那日午后,他在自己時所居的長生殿睡了長長一覺,醒來,日已西斜。他去見皇祖母,行至半路,又遇見李慧兒和菩家孫同行,二人往宮外走去。似出宮,李慧兒送行。
他便避讓在了宮道的角落里,打算等二人走了再出來,等待之時,卻見袖中出一方羅帕,掉在宮道之上,未曾察覺,繼續朝外而去。
他遲疑了下,便命駱保出去。
駱保拾得羅帕,追上去還。說話之時,許是提及自己,他看見回首,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投來一,眸流轉,神似帶好奇。
他始終未曾現,一直角落,直到收了羅帕離去,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那日之后,他再未見過了,直到他離開的那一日。
那一日,他辭別皇祖母,出京,回往西海。
他牽馬,行在長安道中,遇見了一輛朝著皇宮方向而來的華麗宮車。風吹來,卷起繡簾一角,出了車中那姣好的半面容。
雖只驚鴻一瞥,他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如此巧,竟就是菩家孫。
他已聽聞消息,數日前,被定為了太子妃,此刻應當是要宮去的。
車中的沒有留意他,也不可能看見他&—&—即便看見了,亦不知他是誰。
一個行在風塵道上即將離開京都的路人罷了。
他停在了路邊,目送載著的宮車朝著皇宮疾馳而去,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了一縷淡淡的惆悵之。
但這惆悵之很快消失。
為菩猷之的孫、菩左中郎將的兒,完全有資格獲得如此的地位和尊榮。
命運固然大多時候不公,但對著,這個如同花一般好的弱,終還是展示出了它憫人的一面,將從前虧欠了的一切還給了。不但如此,加倍饋贈。
為此他到欣。
他遙祝這個和他偶然曾暗遇過的忠臣之,愿一生順遂,平安無憂。
他便如此,轉頭,踏出了京城,等待著自己這一生的命運的最終走向。
在他十六歲后,他便知道了,他的余生,再無坦途。
然而后來,他更是知道了,他其實還是低估了命運對他的冷酷和無。
他又一次地匆匆趕回了京都,和再一次地遇見。
第四次遇。
然而,卻是在皇祖母的葬禮之上。
在他奔靈宮的那一刻,滿天的白幡和舉孝的人群里,也不知為何,他一眼便就看見了。
一孝服,立在他的侄兒太子李承煜的側,睜著一雙因哭泣而紅腫的眼眸,仿佛也正在凝著自己。
短暫的,隔著無數人的四目相對。
垂下了眼眸,他亦收回目。
他不知此刻作何想法。
于他而言,皇家最后一的溫,隨著皇祖母的離開,徹底地離他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