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鮮濺了滿臉,舌尖甚至嘗到了一甜腥。
只這一瞬。
我只有這一瞬的機會。
我用盡全力氣,死死著司長澤,不許他掙扎,低頭咬住那正在汩汩冒的傷口,用牙齒拼命撕扯,仿佛叢林野茹飲般,將一點點擴大。
司長澤眼神飛速渙散,他死死盯著我,眼睛里是刻骨的怨毒。
可因為傷的是嚨,他甚至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許流昭,我錯了,我說錯了。
我是程家嫡,可我沒有父母哥哥的寵,沒有穿不完的錦華服,沒有待我始終如一的夫君,沒有得見天后的多加贊許。
我什麼也沒有,唯有這,是完完全全屬于我的。
13
司長澤的氣息終于消無。
一同消散的,還有那囚了我太久太久的金牢籠。
🩸氣彌漫開來,周遭的人察覺到不對,前來查看,便如遭雷擊。
「護駕!護駕!」
衛軍一擁而上,將我從司長澤的尸💀上拖開,我從他們眼中倒影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樣,頭發散,滿臉滿口鮮,宛如索命惡鬼。
「程氏,你竟敢弒君,莫非瘋了不?!」
衛軍首領揮手下令,「殺了!」
高高舉起的劍刃反寒,就要刺我心口時,卻有一道聲音響起:「放肆,還不住手!」
司錦川自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走上高臺,鎮定自若道:「父皇已死,膝下又尚且無子,便由本宮承襲皇位,諸位可有異議?」
朝臣們面面相覷。
片刻后,有人躬行禮:「自無不可。只是公主若今日登基,合該置了這弒君的逆賊。」
司錦川微微挑眉,并未立即說話,只是泰然坐在了高臺的皇位之上。
「諸卿可知,程氏本是已故的將軍林肇之妻,二人青梅竹馬,恩非常。只是一夜之間,林將軍戰死沙場,程氏被通緝后,則離奇宮,了本宮父皇認定的皇后&—&—」
微一停頓,「父皇一代明君,怎會做出此等殺臣奪妻之事?依本宮看,分明是被邪祟附。」
「如今程氏除去邪祟,父皇在天之靈終得告,合該好好嘉獎才是。」
三言兩句,這天大的罪名便蓋棺定論。
我想到司長澤的話。
他說司錦川溫吞怯懦,難大。
實在荒謬。
此后數日,我安靜待在后宮,眼看司錦川一點點放出底牌,收歸打了那些對尚有異心的臣子,又置了蕭灼,以勾結邪祟之名將他收押死牢。
最后,來后宮見我。
「朕如今能順利即位,還要多謝程姑娘那日義舉。」
「是我該謝你,原以為殺了司長澤,我必死無疑。」
我扯了扯角,「只是他畢竟是你父皇,我以為你亦會降罪于我&…&…」
「怎麼會?」
司錦川失笑。
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我自便不曾與他見過幾面,一直是我母后教養著我。可他忌憚我母后娘家勢大,找由頭殺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掐著我母后的脖子灌下毒酒時,我就躲在一旁的箱里看著。」
「程姑娘,你同我母后很是相似,只是比要勇敢太多。至死都念著司長澤那點好,不肯還手,不肯先發制人,也不肯相信他真的會殺了自己。」
提及母后,司錦川的嗓音漸漸低落下去,令我覺察不出,語氣究竟是嘆惋,還是悲傷。
我轉著手中茶杯,微微垂眼:「我本也不是什麼勇敢的人。」
是有人救我。
有人教我。
有人如一陣風帶我飛過泥沼,然后就此消散在曠野。
司錦川問我:「程姑娘可有什麼心愿?便是你要封個什麼爵位,我也可答應你&—&—」
「我想出京。」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著,一字一句,「有人告訴我,世間萬生而平等自由,子不該困于宅院之間,萬里山川,江河湖海,都值得一看。」
14
出京的前一天夜里,我終于又夢到了許流昭。
此前無論我如何努力,總是不我夢。
而此刻,夢里的頂著一頭極短的頭發,穿著利落的奇怪衫,微笑地看著我,卻在見我滿眼淚水時嘆了口氣。
「程卿卿,你怎麼又哭了?」
我哽咽著說:「&…&…我好想你。」
「我并不是死了,而是回到了我的世界。」
著我,眼睛里芒璨璨,「想我的時候,就抬頭看看月亮吧。我們雖然不在一個世界,卻在同一月亮之下。」
我睜開眼。
許流昭的臉消失不見。
黑夜中唯有月無聲落下。
第二日天際泛白,薄霧翻滾里,漸漸有金日越來越盛。
我一路策馬揚鞭出京,如飛鳥撲山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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