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飲下,才低下頭,撥弄了幾下爐邊的紅梅枝,緩緩說道:
「我父親剛正不阿,去了南之后,瞧見當地的境況,自然憂心忡忡。
「依我父親的子,估計會無視保守派的阻攔,不斷上書朝廷,力勸改稻為桑的國策。說此國策,令百姓不堪重負,流離失所,殍遍野,當棄之不用。」
綏沒有反駁,又飲了一杯,就抬眼向遠。只是,頭上紅梅枝的影子錯,遮蓋了他面上本來的神。
「改稻為桑的國策,本就是你們保守派為了增收賦稅,中飽私囊的借口而已。
「朝廷為了推行改稻為桑的國策,強行毀了百姓才長出的稻苗,讓他們種桑。這時候,百姓撒桑種來不及了,只能買現的桑苗搶種,以減被毀稻苗的損失。
「可等百姓去買桑苗的時候卻發覺,平時便宜的桑苗價格此時卻漲了幾番。大部分的百姓買不起,買得起的人也掏空了家底。
「為了來年不被死,大部分人只有賣田,去給那些鄉紳大戶做工。
「那些鄉紳大戶和你們保守派勾結,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收了百姓手中的田地,還讓人做了你們的佃戶,給你們種桑,讓你們來年賣蠶賺大錢。
「我父親一生正直,見此形,必定不余力地反對,自然徹底犯了你們的利益。
「于是,狗急跳墻之下,你們便栽贓陷害,胡給我父親安了一個通匪之名,令父親含恨而死,無魂歸。是也不是?」
我一邊飲酒,一邊談話,言語之間,卻全無悲憤絕。
綏收回了向遠的眼,他曲起手指,在梅樹上叩了叩,就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妙妙,是也好,不是也好,又能改變什麼?」
我沒有接他的話,只自顧自地說道:「可憐我父親一生清廉,為國為民,卻壯志未酬,帶著錐心的絕,含冤而死。」
我這麼說完,綏似有容,他抬手起來,把住我斟酒的手臂,神恍惚:「妙妙,我年之時,也曾立下志向,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可結果呢?濁世依舊,獨醒亦不能。」
原來,年的綏,竟也有過這樣的抱負。只是如今,他恐怕早就忘了吧。
我搖了搖頭,輕笑了笑,不知是笑他還是笑己。
「妙妙,你以為我沒有努力過麼?我甚至于為了這樣的抱負,與左意達契約,弄丟了你。」
綏臉酡紅,有了些醉意。他見我搖頭輕笑,以為我不信他的話,竟又急急地補充了幾句。
我聽了他的話,從前沒想通的便都想通了。原來,我從前也不全是一廂愿,綏終究對我是有幾分意的。
可惜,那些意終究薄弱了些。所以,便可以隨意拿出來換。
綏曾參過軍,估計與左意早就相識。他們為了利益,暗中達同盟也不是不可能。
可與虎謀皮,他們終究還是信不過對方,所以需要籌碼。
很不幸的是,我了那個籌碼。
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難怪,綏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辱我名聲。而左意見都沒見過我,卻刻意上門來求娶。
原來,左意以為拿住我,就可以多一些籌碼,牽制住綏,以穩固同盟。
可惜,他高估了我在綏心中的地位。如若綏真的我憐我,又怎會輕易把我推出來做籌碼?
說來可笑,左意明明是以我為人質,卻不想與我這人質有了孩兒,反過來制于綏。
可笑,當真可笑!
不知怎麼的,我竟突然想起來,之前朝廷指派綏的父親赴任南,務必征收上桑戶的蠶稅,以充國庫。
我當時可憐那些百姓,憐他們本就食不果腹,如今桑樹還未收,就要背上沉重的蠶稅。
況且這些苛捐雜稅一層一層盤剝下來,又能有多進國庫?還不是了那些貪污吏?
哪知綏聽了我這樣的顧慮,竟不屑一笑,淡淡說道:
秋后了,將該收的賦稅收上來,再苦一苦百姓,也是應當的。畢竟喂飽了,才有人辦事嘛。
那時,我實在看不得綏的臉,只閉口不言。
同時,心中還慨,從前綏是一個紈绔子弟,心腸沒這麼。如今,倒了同他父親一樣的上位者了。
這也難怪,綏家追隨冷珠珠的父親,與冷家沆瀣一氣,早就了最頑固的保守派了,哪里會有一一毫對百姓的恤之?
我又想到左意,左意是個將軍,他平定邊境后,沒有用武之地,又沒有家族支持,文看不起他,皇帝忌憚他有兵權,境十分艱難。
我想,在那些暗無天地的日子里,左意一定后悔當初平定邊境太快。
他如果徐徐圖之,邊境不,這樣的話,朝廷會永遠需要他左意。
那麼,他的權勢富貴就永遠用不盡了。
如果左意能徐徐圖之,他又何需與綏暗地里結同盟,彼此防備,又彼此難堪呢?
我想,左意為了自己的前途和命運,一定會在邊界又挑起戰事。
「妙妙,我真的爭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