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水路還管得不嚴,他和白林趁夜藏進了一艘開往緬甸的貨船底倉,沒料到貨居然是一籠一籠的野生,他們就和的糞便共度了十晚。沒吃的就吃飼料,沒喝的就和搶水,白桑回想起那十個暗無天日的夜晚,竟也不覺得苦。
他低頭瞧了眼的右手臂,即便做過修復,但那塊兒丑陋的傷疤這輩子都不會消失了。當年在船上,一頭金錢豹的爪子從他手臂上生生扯下了一塊兒,白林還小,嚇得哇哇大哭,還被他厲聲呵斥不準哭,怕驚擾了船上的人。
白桑有些好笑地想,果然人被急了,就會變完全陌生的另一個人。
他也怕,那些野生有的站立起來,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船上的人也都配著槍械武,一旦被發現,他們必死無疑。可他是兄長,他不能退,他發誓要他們活下去,并且活萬人仰視的模樣。
如今,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卻換不回白林的一條命。
白桑不自覺攥垂在側的手,握拳的手背青筋跳,火一般的夕將他暗沉的臉孔照得流溢彩,但照不進他堅如盔甲的心。
白桑,白桑,人人都敬一聲的白三哥,有時候好像也沒多麼了不得,還不是得向命低頭。
可偏偏,他不是個信命的人。
&“三哥,該吃飯了。&”周奕走上甲板,將兩枚已經被破壞的追蹤裝置給了白桑,&“已經確定毀壞了,秦城好像也沒有和疆那邊聯絡,應該就是一個人來的,誰都沒告訴。&”
白桑揚手將東西丟進大海:&“我早猜到了。&”
周奕不解:&“可是三哥,我總覺得秦城沒這麼大膽量,就算他是疆軍區最好的兵,那也不至于敢單槍匹馬來會咱們吧?&”
&“你不懂。&”白桑微微搖頭,&“他心里很清楚,我不好對付,如果他做了什麼手腳被發現,加上他一共三條命,他不會不怕。&”
周奕略略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三哥,秦城的人剛剛說了,我就命人給送了份飯下去。你說也真能熬,這都多天了,除了喝幾口水外,就沒吃過什麼。&”
&“要東西吃了?&”白桑驀地挑眉,角溢出一玩味的笑,&“我還當要做烈,名留史冊呢。&”
周奕陪著他一起笑,說:&“不過我剛去看了看,應該是懷孕的緣故,人特別憔悴,吃了幾口飯就開始吐,大概也沒胃口了。&”
白桑聽著,沒說話,似乎柯七律懷孕的事實讓他有所顧忌,又或者他本無所謂,但這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旁人誰都看不。
這是艘漁船,甲板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的漁網,幾只救生圈橫七豎八躺在角落,看不出任何破綻,但當周奕隨著白桑走下甲板,通過幽深的甬道,推開盡頭生了銹的鐵門后,赫然便是另一番天地。
地面鋪著花紋的波羅涅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絳紅配著冷調的桌椅,整個房間都顯得奢華起來。
秦母坐在圓椅上,后站著面癱臉阿輝,一不監視著。
&“阿姨,怎麼不吃?&”白桑接過周奕遞來的熱巾,邊手邊在秦母對面坐了下來,&“是飯不合您胃口嗎?&”
&“我不吃臟飯。&”秦母狠狠瞪著他,&“手臟心也臟的人,沒資格和我講話。&”
阿輝眉心一皺,剛要手,便被白桑一個手勢呵退下去。
&“我敬你年邁,人活到這歲數,也該懂得惜命才是。&”白桑將巾丟進垃圾桶,皮笑不笑。
&“我兒子早該抓了你的,像你這種敗類,死一萬次都不夠。&”
白桑哈哈大笑:&“是啊,他早該抓我的,可惜他沒那本事啊,為國家賣命,到頭來誰又替他惜命呢。&”
&“我。&”秦母斬釘截鐵地看著他,&“還有七律,還有千千萬萬的中國軍人,都會替他惜命!而你,總有一天會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天若有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景,誰又說得準呢?
☆、你是最的孤星:45
談話進行得相當不愉快。
阿輝帶走秦母后,白桑開始慢條斯理地切牛排,好像本沒把剛才那些話放在心上,但周奕知道,這人如果不說話,往往比發怒更令人忌憚。
船在海面晃啊晃,晃得昏天黑地,不多會兒就有個船夫模樣的人跑了進來,告訴白桑今晚可能會有大浪,他聽了后只微微一笑。
&“這兩天好像沒怎麼讓秦城洗過澡吧。&”
周奕多聰明,立刻應道:&“三哥放心,待會兒我就讓阿輝帶他上甲板。&”
&“還有柯七律。&”白桑出一張紙巾沾著角,笑得有些涼,&“也一起帶上來,人家兩個也該二人時。&”
漁船底倉,柯七律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只拼盡全力用腳尖去夠在那些潛水裝置下的一把小刀,鎖鏈錮著的手,越用力就越疼,手腕已經掙出一條鮮紅的勒痕,咬牙關使出最后的力氣,腳尖過小刀的刀柄,鐺啷啷到了眼前。
這是一只生了銹的刀,一拃之長,應該是被棄很久了,刀刃格外鈍,就算劃在手上也覺不到疼,但柯七律像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鄭重而謹慎地將它藏到服里,剛藏好,頭頂的木板便忽然被打開,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