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著,就往佑圣觀附近的集市走去,攤上的布匹賣得比鋪面里的實惠,只是花老舊了些,不過素白細布倒是不妨事。
公孫三娘一雙大手糙,什麼都一個覺,在面上磨蹭又恐污了,正要扯了岑開致做個參謀,卻見定了神,也不回話。
街市尾的槐樹經了幾場秋風,枝葉早不似夏日濃,零零落落的槐角似干尸枯指,滿樹打晃。
錢阿姥正打這槐樹下過,老人家瘦得干,像要被弄堂的穿堂風給生生推出來的。
&“咦?那不是阿姥嗎?,不守店來這里作甚?&”公孫三娘也看見了,驚疑道。
賣布的小娘子只招待們二人,有閑,便也探頭瞧了眼,就道:&“老人家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十之八九是來找文婆子問米的。&”
作者有話說:
【1】《宋史&•選舉志》
第18章 問米
公孫三娘想上去問個究竟,卻見岑開致轉而挑起布來,只是略板了臉。
&“致娘?&”
&“阿姥問米還能問個甚,左右是裹腳的事,不管那文婆子怎麼說,回來總要跟咱們個氣,何必眼下就急急去逮。雖藏頭尾像做賊,咱們也不必真去抓賊,弄得老人家不好意思,這事更難開口了。&”
說著替公孫三娘挑定了一匹布,又給自己剪了一尺檀布做鑲邊。
賣布的娘子見兩人爽快,掩了口輕道:&“文婆子是個名氣大的,可也貪得很,茶、酒、葷、果,缺一樣連門都甭想進了,進了門,相問還得添銀子。你呀,回去探一探,瞧瞧老人家給孝敬了多?&”
岑開致雖給錢阿姥開了月錢,可也都花在食肆和阿囡上了,文婆子絞了那麼些去,老人家估計錢袋也空了。
岑開致和公孫三娘回程時特緩了步子,到食肆時錢阿姥已將阿囡從胡娘子接回來了,沒事兒人一樣問倆要不要吃茶。
足邊一袋新糯米,粒粒短圓可,像娃娃乎乎的胖腳背。
&“阿姥買了新糯米?明朝可以吃炊飯了,再去長人劉家買幾油條,我去燉些鹵,吃時澆上去。&”
岑開致起往后院走去,假裝沒看見錢阿姥言又止的表。
錢阿姥倒很執拗,慢吞吞跟在岑開致后,聲音輕得都要被風卷走了。
&“蒸了炊飯留一籠,和了赤豆裹粢團吃。&”
&“阿姥向來說話聲氣高,今日這般低聲,是怕我不愿,還是想著阿囡裹腳會難,所以心疼呢?&”
錢阿姥張了張口,皺老臉上猶疑不定,拳拳一片心,全都給了阿囡,可岑開致又何嘗不是為了阿囡打算,只是兩人意見相左,總想說服對方。
&“我今日去問米,姑爺說要裹。&”
岑開致佯裝不知,反而奇道:&“仙婆說得真準?&”
錢阿姥點點頭,一臉信服,半懷疑都無。
&“阿姥怎麼不帶我去?問問劉吉都把蕃商的財放在何?也好拿回來換了家宅,阿囡想嫁得好人,難道是一對金蓮就夠的?世人汲汲營營,還不是為著錢財,有副好嫁妝才是正理。&”
錢阿姥岑開致說得呆了,半晌才連連點頭,道:&“我真是老糊涂,合該帶了你去的。&”
已年老,干死干活又能攢下多?難道要岑開致出嫁妝不?!打腫了也沒這樣好大的一張臉。
文婆子如此神通,竟然想不到要這樣問,越想岑開致說得越對,錢阿姥激起來,恨不能現在就去,卻聽公孫三娘在外間道:&“致娘,要一個梅干菜燉鰻。&”
岑開致應了一聲,錢阿姥也冷靜下來,坐下燒火。
昨個有人上門兜售鰻魚,公孫三娘見他不像是漁民模樣,明明大男人一個,的一張臉,卻生了雙怯生生的鹿眼。
被公孫三娘質疑一句,臉倒是先紅了,結結的解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說了個甚。
這簍子鰻魚也是奇怪,一黑黃花綠,黏纏,公孫三娘總覺得哪不對勁,心里吃不定,就不想要,急得那人都要落淚了。
&“你這人也是奇怪,還撒起金豆豆來了。臊不臊?&”公孫三娘看著心燥,道:&“行了,我喊東家來看一眼。&”
岑開致一打眼,笑道:&“怪不得把你難住了,跟咱漁市上的鰻魚是有些不同,臨安有海灣,鰻魚多是藍灰的海鰻或江鰻,再者,往日里船夫送來的都是滾滾的河鰻。這是山澗里的溪鰻,溪中花鰻鱺,或見游藻荇,說得就是這種鰻魚。&”
岑開致時同父親在瑞安府旅居過兩年,吃得都是溪鰻。溪鰻挑剔,非上好的山溪不棲,所以質格外細鮮。
岑開致看定了貨,對公孫三娘使了個眼,三娘點點頭道:&“這些我都要了,你開個價吧。&”
男人名楊松,賣貨像是求人,低著頭道:&“您看著給吧。&”
公孫三娘皺眉道:&“愣大個男人說不明白話,你這溪鰻是稀罕些,可也沒多,就按著漁市尋常的海鰻算價給你,別說我們欺生啊。&”
楊松拿著銀子張口結舌,&“下,下回還有,能不能再拿來?&”
見公孫三娘點頭,頓時喜得像個傻倭瓜。
臨安人舌頭靈,沒有不識貨的,幾個客就把溪鰻吃得七七八八,除去眼下要做的一條,缸里還余下一條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