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漸近,他卻垂了眸子再抬起,佯裝隨意一瞥,仿佛并沒有那麼殷切期盼。
岑開致裹著了件棠梨的披風,兜帽薄,風拂落,一頭青翩然起舞,微微有些,卻襯得更靜,像一副隨風輕晃的仕圖,人甘愿放棄塵世,隨畫中境。
&“岑娘子,給大人做了什麼?&”泉九盼著能梅止。
岑開致每次給江星闊單獨做飯,總是一葷一素一湯。
今日葷的是一道炙,脆皮金黃微皺,瞧一眼就令人泛饞,也不知是使了什麼法門,炙得皮,一口咬下,卻是水盈無比,香極卻又至簡。
&“只用了鹽哦。&”岑開致正托腮看著江星闊吃飯,見他咬了一口便目驚艷,有些得意。
江星闊見角微翹,只覺可俏皮惹人憐。
素的是菱角、荸薺炒鮮百合,脆生生的甘和糯實實的甜,又撒了一把綠瑩瑩的豌豆和紅綿綿的蕓豆,秋天的最后一截尾全在這了。
湯更是一碗鮮湯,是冬天來臨的氣息,香菇豆腐海米同煮,出鍋時灑一點畫龍點睛的胡椒,喝得人指頭都暖和。
泉九默默從懷里拿出半個冷饅頭,可憐的嚼了一口。
岑開致知道他做戲,掃了一眼故意不理會。
江星闊吃飯看人忙得很,哪有功夫看這張傻臉。
小廝給岑開致奉了茶和果子,門里伺候的人,便是個天生傻的,也有幾分眼力價。
眼前這雖是個不折不扣的廚娘,卻生得楚楚人,像春日里落滿桃花柳枝的溪水。江大人還讓坐自己休憩時才會一靠的搖椅,便是陳寺卿偶爾來時,也沒見他開這個口。
江星闊份例里的茶水只是尋常,但也不算壞,比百姓家拿來解牛飲的雜茶渣滓要好多了。
岑開致歇了歇,正想起告辭,忽見個老頭氣呼呼的走進來,道了一聲&‘江大人&’,便自顧自的倒了一盞冷茶火。
喝了半盞,才瞥見一旁好奇看著自己的岑開致,差點一口澆了泉九這顆狗尾草。
秦寺正看看岑開致,又看看認真吃飯的江星闊,連忙對岑開致一拱手,
&“不知大人家眷在此,我&…&…
他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勁,江星闊不是和離了嗎?
岑開致正想解釋,江星闊一揮手示意無妨,這事就被含糊了過去。
&“問出些什麼沒有?&”
&“說了些和稀泥的屁話,見我不吃這套,又說咱們這的茶是餿的,肚痛要回去看大夫。&”
泉九道:&“放走了?&”
&“沒有,給了他一只恭桶,這不,我避出來讓他拉個夠!&”秦寺正理所應當的說。
幸好江星闊已經吃完了,岑開致上前收拾碗碟,就瞧見江星闊足邊一只筐子里,里頭什麼都有,似乎是從文婆子家中收來的一些件。
&“不過我瞧著那朱大人也不肯定是誰所為,只是怕咱查到金人頭上,若是金人犯事,不得要麻煩,若不是,咱們查來查去的,他也難伺候。總之,是條好狗。&”
岑開致聽了一耳朵,倏忽想起那日瞥見的玉扣。
&“這里,可有一枚玉扣?&”
忽得發問,屋里三人都看,一齊搖頭。
&“里頭全是些怪里怪氣的東西,沒見到什麼玉。&”泉九道。
&“什麼玉?&”江星闊問。
岑開致描述了一下,見江星闊若有所思,好像算條線索,便道:&“我大約能畫下來。&”
勾了兩個相互套住的玉環,想了想,又添了幾筆虛虛實實的花紋,道:&“大概是這個樣,不是咱們宋朝的玩意,方才聽這位大人說,此案也許與金人有關,我想著,這玉扣倒像是金人裳上的配飾。&”
畫得很工整,江星闊和秦寺正已經看出來了,這玉扣不翼而飛,想來是被殺手拿走了。
泉九磨了磨牙,道:&“那小王八羔子竟不說?&”他出去扯了文豆進來,一把按到畫紙前頭。
&“我,我沒留意,真是沒留意,大約是拿來下咒時用過的,我收拾的時候也沒在意,那玉,做工劣等,都賣不了幾個銀子。&”
&“做工的確不好,但是玉質還不錯,跟我這串耳墜子差不離。&”
岑開致說著,托起自己的耳垂,江星闊就見這片白上著一串圓翆的玉珠,好似豆莢。
文豆撇撇,嘟囔道:&“你一做食的能有什麼好貨。&”
泉九給了他一腳,文豆跌在地上,他賴皮賴臉的,索癱著了。
&“這是從前阿爹送我的,也足要十金,不過這耳墜工價昂貴,玉本要不了那麼多,四五金差不離了。&”
江星闊道:&“金國的工匠手藝一向不比我大宋,玉好而做工劣,也不奇怪。&”
&“這位小娘子可否錄一份口供,我這&…&…
秦寺正話未說完,江星闊卻道:&“不,他也見過那玉,讓他錄。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秦寺正知道文豆不溜手,便了真格,押到刑房去拷問,這小子果然還有藏在肚里沒說的,原來那日貞姬已然說出欺辱的人是金人,只是文豆怕遭報復,所以掖著沒有說。
岑開致不好耽誤店里生意,原路從大理寺后門出去,迎面卻上一輛灰撲撲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