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著也這幾人嘗一嘗初春滋味，可做餛飩卻不相宜，想了一想，就用豬網油裹了餡油炸，脆薄殼可比尋常炸角好吃太多，一口下去，蝦鮮彈，各山野湖海風味掉落舌尖，應接不暇。
泉九苦讀書多時，想不到萬般無用，只是詞窮的連連道：&“好吃，好吃！&”
這菜本是岑開致隨之作，端出去一陣飄香，卻勾得幾桌食客都想要，可豬網油卻是沒了。
&“對不住，后廚沒了。&”公孫三娘道。
艷羨的目被屏風隔絕，&“你同岑娘子說，再來個同他們一般的鍋子就好，不要忙了，夠了。&”江星闊見那魚泡魚籽鍋賣得好，想來廚下是有備著的。
不多時，公孫三娘端了一鍋出來，但這陶鍋卻比其他桌要大一些。
&“娘子又加了些琵琶魚的魚肝，你們嘗嘗，可好吃了，就好像豆腐一樣。這個煨上一會子更味。&”
岑開致只有給自家人做才會放魚肝，，比蛋羹還細。
&“可滋補嗎？&”江星闊著筷子問。
公孫三娘撓頭，&“這，這補什麼？&”
&“聽說肝補眼，我要多吃些。&”泉九勺了一大口，吃得瞇眼。
第32章 野菜和悶倒牛
一場春風自暖洋而來, 徹底將冬的余韻驅逐殆盡。岑開致帶阿囡去踏青，人家眼中是&‘桃花薰日紅濃淡，柳葉迷煙翠淺深&’，在眼里卻是&‘蔞蒿滿地蘆芽短, 春在溪頭薺菜花&’。
岑開致去時背了一簍果子糕點, 回時帶了一簍濃淡不一的綠, 馬蘭頭、野蔥、水芹、薺菜, 還有一小把臭椿。
臭椿之所以只有一小把, 是因為岑開致搶不過那幾位嬸子，虎背熊腰的都趕上張三爺了, 一個擺腰，岑開致就被彈了開去，連著阿囡兩個摔在綿綿的草皮上, 春意融融, 滿鼻青草氣, 罷了罷了，索躺著吧。
這一小把的臭椿攪進蛋里, 蛋煎炸的老一些, 鑊氣足一些, 才能震住臭椿的威武。
老天爺總是有些善心的, 野菜小食次第生長, 可以供人果腹嘗春。
馬蘭頭是最先從春寒里冒出來的，便也帶著一點涼的意味。焯水，攥干后和香干、細筍一起切碎，加些陳醋和醬, 若是自家吃, 再撇一點芝麻油, 一撮焙過的芝麻，味清而，每一桌上必點一盤。
野菜采自天然，雜葉泥摻雜，想吃，還得費功夫打理。阿囡一雙小手比錢阿姥靈活過了，不多時就幫著擇好了一簍。
每幫著做一件活計，岑開致就給阿囡一個銅子，過了春試，阿囡就要去書塾上學了，這些錢存起來，都可以做的零用。
眾多野菜之中，岑開致最喜歡薺菜，餃子也的愈發玲瓏，薺菜餃子，薺菜餛飩，總是吃不夠，阿囡見錢阿姥總是慨腳不好，不然野菜何須買？便記在了心里。
臨安城里的薺菜零零散散，不比山野里片片的出現，且一冒頭就被摘得一干二凈，阿囡個矮機靈，攀高趴低的，反而比大人們眼睛利，每日總能摘個三四把，賣是賣不夠的，自家吃卻是足足的。
只一日循著薺菜蹤跡攀到瞿家墻頭，一不小心翻落，摔進瞿青容懷里，就此被瞿先生留下，早了幾日開始上書塾了。
阿囡嗚呼哀哉，阿姥笑掉大牙。
出考場那日，瞿青容帶著阿囡去接泉九，這是他意想不到的，遙遙見個青衫麗人牽著黃小囡，不由得心中一暖，自己也是有人盼著的了。
放榜之日，清明將至，滿城細雨如煙如霧。薺菜開了白花，已不能吃了，枸杞頭上附著雨珠，鮮翠綠，菜農手邊還多了紅綠葉的莧菜，切了薄蒜片一炒，染得蒜片紫紅，浸得白米潤。
岑開致正擇著，忽聽見銅鑼脆響，竟是放榜了。本想進去幫泉九瞧一眼，卻見好些富貴人家的馬車歇在一旁，心下了然，這是進士榜，便沒去湊熱鬧了。
明法科的榜單就張在旁邊，車馬稀疏，岑開致一個轉錯過，反倒是回了食肆才見錢阿姥樂呵呵的說：&“阿山方才來過一趟，說明日阿九要請咱們去福海樓吃飯，瞿先生不走，晚間請你單做一桌送到書塾去，算是謝師宴。&”
這便是中了。
&“名次如何？&”岑開致還是好奇。
&“不曉得，中了就行。&”錢阿姥替泉九高興，這都忘了問。
明法科今朝一共取三十五人，泉九是第五人，在大理寺幾個參考的小吏中當屬第一，頭幾名都是進士科名次不高，未得職，所以來明法科另辟蹊徑的，詩書經義自然擅長一些，泉九半路出家，考不過他們也不奇怪。
陳寺卿尚算滿意，點頭道：&“這算是有了路數，等得了正經職，剝去吏，也是宗耀祖了。&”
泉九這幾月混飯堂和蹭江星闊這個大戶了，倒也攢下些錢，在福海樓吃一頓雖貴，但想想錢阿姥待他親如子侄，進考場的糕餅米糧都是和岑開致備下的，江星闊為他指明前途，幾個兄弟幫他分擔差使，這一頓吃又算得了什麼呢？
瞿先生不愿去，說是嫌棄福海樓大魚大吃得人生痰上火，口舌長瘡，好似土財主，失了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