蜆的鮮直沖腦門，只要時節對，夠新鮮，江河湖海的鮮味魚獲都不需要什麼繁復的調味，瑞安府的青蟹蒸就夠了，明州焗蝦蛄連鹽都不放，臨安的小河蝦白灼后連個醋都不用，空口吃滿是鮮甜。
開食肆后，岑開致有這樣只要張張，就有人一樣樣喂進里的。
阿囡喂得有些手酸，岑開致就把攬到懷里，剝蝦給吃。
&“致姨，心口還悶嗎？&”阿囡問。
&“好些了。&”
兩位大夫說曲氏算得上高壽了，尋常人家這個年歲，便是無災無病，也有一覺睡過去的，還勸岑開致想開些。
話雖這麼說，可岑開致就是覺得還有哪里不對勁。
無聲的嘆了口氣，道：&“你還知道心口悶吶？&”
&“我想阿爹阿娘的時候心口就悶悶的。&”糯的聲似在說一句尋常閑話，卻人無比酸痛。
岑開致一時無言，和煦淺金的落在天井里，細末浮塵在懸在其中，倒像是微小的魚兒游弋在澄明無垢的池里。
江星闊出現在這片池水里，風塵仆仆的樣子，奇異融洽。
&“回來了？&”岑開致不自覺輕笑。
江星闊之前在榷場擒獲了幾波走私商販之后，似乎就頗得上頭重視，向陳寺卿將他借調了去，不知忙些什麼。
他走近了些，岑開致看見他面上一撇，是痂落后長出的，微微蹙眉。
&“你臉怎麼了？&”
&“我聽泉九說了。&”
江星闊一愣，渾不在意的說，&“被刀尖蹭了一下。&”
岑開致踮起腳細細看，江星闊彎腰遷就，道：&“還算徐方識相，若是聽那個混球擺布，且等我回來細算舊賬。&”
岑開致怕會留疤，看得專注，溫熱的氣息一陣陣在江星闊臉上，并未散去，又攏一道滾燙的幻覺，順著下頜、脖頸、膛向下游走。
&“也只因祖母病了多時，的死表面上確看不出錯來。&”
岑開致說著就見江星闊忽然直起腰板，目可疑的往下瞥了一眼。
&“怎麼&…&…
&“你心存疑慮，不妨說出來。&”江星闊一臉正，直直看著岑開致，不注意到微妙收斂的站姿。
岑開致覺得江星闊有些說不上的古怪，&“坐下慢慢說吧。你可吃了嗎？&”
江星闊搖頭，小竹椅給阿囡坐還富余，給岑開致坐正好，給江星闊坐則&…&…
有些。
坐進去不難，只怕等下站起來連著竹椅一起拔不出來就尷尬了。
江星闊只好坐在門檻上，吃蝦剝殼，燙蛤敲蟹，吃得一地狼藉，滿額細汗。
岑開致因曲氏之死而淤堵心中郁結愁悶，江星闊在軍中積的繃疲倦，統統宣泄干凈。
阿囡得了岑開致給的兩個銅子，高興的要去買糖豆吃，被錢阿姥眼疾手快的提了回來，癟著練字去了。
&“如你所言，是覺得窗戶有問題？&”
岑開致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后來我私下找了祖母院里的仆婦，說窗戶壞了多時未修，平日里夾一疊厚紙就能關住，再加上開春氣候轉暖，祖母時常想氣，這窗戶便也不似冬日鎖閉，時常開著，便也湊合著用了。那天是三娘關窗，不知窗戶壞了，可能只是隨手一關，被夜風吹開也未可知。&”
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道：&“人人都像在說真話，就連張申他，他說，祖母的病，是他決意請人延醫用藥，心養護的，若是祖母死了，我不會再登張家的門，而且我那日看他的神，確也是意料之外，再者，若是他了手腳，即便被我一激再激，又如何敢去大理寺報案，不怕作繭自縛嗎？&”
&“你激他去報案的？&”江星闊意想不到。
岑開致按著心口，輕輕蹙眉，&“嗯，祖母是死不瞑目，許是因為這樣，我心里總有疙瘩。&”
停靈守喪，岑開致進不去張家，不過送葬隊伍經過的大路又不姓張，岑開致就站在那，張家人還敢來趕不？
曲氏去世，張申需得服喪一年，吏部新擬的進士授予職名錄之中并沒有他。
如此看來，張申上的嫌疑又幾分。
送葬，孝子賢孫總要打頭。張家男丁寡薄，岑開致一打眼看去，就見到朱氏、何氏，一個個干癟皺似核桃，哪里還有從前半分養婦人模樣，瞧著不過是個老態縱橫的婆子。
鄭氏牽著小兒，一路心思都在孩子上，倒是滿目慈。只是小兒頑皮，又不知生死含義，手去棺槨，鄭氏一通斥罵。
張申不知為何走路一瘸一拐，白帽遮住大半張臉，仿佛見不得人，他不滿的回頭脧了一眼，岑開致瞥見他出的半張臉上滿是青紫瘀痕，輕輕一嗤，見鄭氏忙抱起小兒輕哄，似乎有些畏懼張申。
鄭氏哄著孩子，他看茶樓檐下懸著的燈籠，一抬眼看見茶館二樓的岑開致，倒不似前幾回癲狂發怒，只是微微一怔，隨即錯開了眼。
鄭氏在張家與誰都不敢板，偏偏要同岑開致過不去，大抵是覺得自己與合該是平起平坐的，其他人顯不出，可曲氏偏疼，岑開致便越過了。
不過被岑開致收拾過幾回，在人前下了面子，鄭氏也就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