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是老實了,可自打了寡婦,心里大抵是又恨上了岑開致。
送了曲氏的棺槨出城,岑開致懨懨的回到食肆,剛走過里弄,岑開致又返回幾步,看自家后門口坐著的兩個人。
楊松見岑開致回來了,連忙站起來,手里還拿著一只喝水的瓷碗。岑開致走近幾步,就見公孫三娘正站在門里,手里端著一碗煮糊糊的,餛飩?
&“我,我手太笨了,把你的餛飩煮這樣了。&”苦了臉說。
&“沒事,要不要再煮一碗?&”岑開致好奇的看著坐在門檻上的老人家,說。
老人連連擺手,窘迫的說不出話來,楊松也沒好多,結結的說:&“岑娘子,這,這是我娘,我們,我們是來請三娘幫著賃房子的。&”
老人吸溜著餛飩片湯,白面,沫,香油,覺得自己在做夢。
&“怎麼忽然想進城來住了?&”
岑開致想請楊母進去,老人家捧著碗直搖頭,聽到岑開致這樣問,整個人又呆傻了。
楊松言又止,只看公孫三娘。
&“致娘,我先給他娘倆張羅個去。&”公孫三娘是素來是風風火火,見老人家吃完了,就要楊松背起來跟著走。
&“我記得前幾日米鋪的劉掌柜說想招一個有保人的青壯夜里守米鋪,不過不知道能不能帶著老人家。&”
岑開致不過是給他們提個意見,可說著就見楊母落下淚來,里嚅囁的山間土話也聽不懂,但覺得像是自憐自艾一類的。
公孫三娘見狀挪了回來,嘆氣道:&“老人家養了六個兒,楊松最小,其他幾個嫌太長命了吃白飯,推來讓去的不想養,一直都是楊松養著。這幾日的小孫生了病,兒子覺得是占了壽數,趁著楊松進山去了,給了碗拌了老鼠藥的山芋飯,老人家巍巍沒端穩,撒地上被老鼠搶先吃了,直接就藥死了。老人家眼花看不清,只心疼飯,趴下想撿起來吃,還好楊松趕回來了。&”
公孫三娘說著就見岑開致的臉越來越難看,&“是吧。我剛聽說也氣壞了,生了六個,就一個有良心,賭錢都比這個贏面大。&”
岑開致腦子里都是鄭氏移開臉不與對視的樣子,鄭氏小兒多病,會不會也起了這個念頭?
一時間心洶涌,定定神,道:&“你先帶楊松去劉掌柜那問問吧,把老人家留在這,若是劉掌柜不肯,難道帶著奔波?&”
楊母不肯,最后還是錢阿姥出面,喊著老姐姐把留了下來。
岑開致心事重重,腕子在鍋沿上,燙了油亮的一個水泡。
錢阿姥一著急就要數落人,拿了菜油給岑開致涂水泡,&“熱灶邊上也敢分神?想什麼呢?&”
楊母訝異的看著錢阿姥,方才錢阿姥比劃著與嘮家常,已經知道這兩人非親非故,而是岑開致好心收留。
本以為錢阿姥該是一副謹小慎微,伏低做小的做派,卻沒想到還能這樣疾言厲的數落岑開致,雖是擔憂,但也太過了些,若是親祖孫倒是尋常了。
岑開致低著頭任由錢阿姥作,心里卻想著鄭氏的小兒早產弱,為此心力憔悴,自學醫,浸多年也有些建樹,甚至有人請去瞧過病。
即便人已下葬,證據也隨之湮滅,可岑開致打定了主意,要與鄭氏對質一番。
第36章 白糖糕和珍珠頭面
鄭氏小兒所吃的丸藥都養濟堂里配好的, 每隔三四日就會遣人來拿一次。今日鄭氏的心腹照例來拿丸藥,出門時冷不丁個小郎給撞了,還沒罵一句,人已經跑沒影了。
文豆在弄堂里七繞八繞的一通跑, 臨安城的細窄小徑爛于心, 閉著眼也不會迷路。
&“岑娘子, 妥了。&”文豆眉弄眼的逞能耐, 岑開致讓他進來喝桑葚紫蘇飲。
站在涼只覺得春風和煦, 可在日頭下辛苦耕種的農夫,沿街串巷賣的貨郎卻知道, 夏天要來了。
飲子是懸在井里鎮過的,一碗下去,通舒泰, 文豆又要了一碗, 岑開致卻阻止了他, 文豆以為覺得自己貪多,卻聽道:&“灶上有剛蒸好的白糖糕, 比什麼都好吃, 讓阿姥扯一塊給你, 胃里空空, 涼飲子喝多了肚痛。&”
文豆撓撓頭往后頭去了, 著一塊綿綿的白糖糕,燙得在兩手間顛來倒去,直嗦氣。
&“嘶哈,呼呼。岑娘子, 就塞張紙條, 那人就會來見你?&”
&“且看是否做賊心虛。&”
文豆做不來伺候人的小廝, 在泉九幾人跟前掛了號,又不敢跑去自甘墮落,于是就混跡在街面上討食,得虧泉九給他幾分照應,見他識字,薦他去冰行跑,冰行也就在食肆這條街上,文豆臉皮厚,漸漸就混得絡了。
眼下尚不是賣冰時節,冰行每日不過半開門,記下客人預訂。文豆則需去街面上挨家挨戶的詢問是否用冰。
&“岑娘子,還沒問過你用不用冰呢?我掌柜的給你便宜些。&”文豆拍拍脯。
&“小本買賣,冰價昂貴,恐難支應。&”
&“不會吧。岑娘子如此明,不可能沒得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