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幾步路別管我,&”公孫三娘走得小心翼翼,&“遮著粥碗啊。&”
&“沾到雨水就湯了,我曉得。&”岑開致說。
到了屋檐下,公孫三娘徑直把粥擺上了,岑開致轉收傘,一抖雨水,正看見馮氏冒著大雨走進巷道。
天沉,大雨如注,但那小腳走路一顛一搖的模樣,實在人難以忽視。
&“致娘,發什麼愣呀?來吃吧。&”公孫三娘拽進來,將滿城的風雨都掩在門外。
岑開致擓了一勺粥慢慢吃著,將在南山寺外遇見馮氏和周老婆子的事說了。
&“那老婆子真不是人,不過馮氏也怪怪的,剛我去買菜也上呢。&”
胡娘子給的粥都是從桶邊面上刮下來的,溫熱不燙口,公孫三娘已經吸溜了大半,此時胃里暖洋洋的又不膩人。
&“做什麼去?&”岑開致問。
公孫三娘想了想馮氏鬼鬼祟祟的樣子,用胳膊肘錢阿姥,道:&“鴨巷那邊,都是些白事鋪子吧?&”
錢阿姥點點頭,很離開食肆,離開這條街,不過前個喬阿姐的公爹去世了,食肆又沒開門,錢阿姥就去幫著折了半日的紙元寶,與幾個姑婆胡閑話過一陣。
&“好像還有扶乩,賣些丹丸什麼的。&”
岑開致若有所思,道:&“白事鋪子,想咒婆母早死?這法子也太迂回了吧。每天神佛跟前跪著那麼多人,都不到。&”
&“又說胡話了,快吃吧。&”錢阿姥道。
雨聲喧騰,卻這夜更靜謐。
菜價米糧高漲,慌得錢阿姥好似冬前的家鼠,見針的搬米扛豆,能省則省,為著幾個燈油錢,幾人都聚在岑開致屋里,阿囡在念書,阿姥在熨,公孫三娘新做了學生,在練著記賬。
岑開致雖閑在一旁看戲文,卻要分一只耳朵監督阿囡,撇一只眼睛盯著三娘,倒是個正經夫子。
濃黑的雨幕之中,小小食肆溫馨而寧靜,比之不遠的周家雖寂然無聲,卻又如驚雷裂。
馮氏席地而坐,抱著那雙殘破畸形的小腳,看著周老婆子臨死時刻面上驚懼苦痛而扭曲的表,仿佛這是一計雙足疼痛如裂的良藥。
這一夜在雨聲中寂然的迎來格外熱烈的晨,岑家食肆的早膳不多,尤其是這炎炎夏日,湯水一類的熱乎吃食都賣不,油餅更嫌膩人。
食肆這時節只賣三樣早點,蒸扁食,麥餅和青草糊,扁食就像餛飩皮包的餃子,因為皮格外的薄,所以蒸好之后晶瑩剔,顯得格外飽滿,且油亮亮的,仿佛一位婦人裹了件不合尺寸的小衫,將里餡料盡數勾勒,豆芽、沫、海米、豆腐碎,真是人得。
趕時間的食客最喜歡買麥餅做早膳,麥餅是烙出來的,皮薄卻不,金黃香韌,不容易破皮,講究些的用巾帕一裹,不講究的信手拿著吃。
麥餅做的好吃,最仰賴阿姥腌的咸齏和彈牙的皮。一口咬裂麥餅皮,里的餡料烘出熱氣來,因為餡料中有了酸味的咸齏,所以香而不膩,皮在咀嚼中格外明顯,既有香,又有了出挑的口。
最好吃的麥餅在書塾里,因為孩子們會哄搶,會奪食,吃到里時更多一份勝利的喜悅。
錢阿姥原本做的好豆腐腦,但是做豆腐腦趕著早市賣實在太累人,岑開致就不做了。夏日里青草糊清涼敗火,青草是用草植熬的,自有一草木清味,不用冰鎮也十分爽,只是黑黢黢的,不及木蓮豆腐那樣好看,但是下火消燥更甚于它,淋上一點糖水甜的。
每每下學,書塾里便涌出一大群小郎來食肆痛飲,再經過他們回家一贊揚,家中長輩哪怕是不進來用膳,路過之時也會進來買上一碗。
眼下,這條街市已經醒來,只是還虛著眼,著懶腰,困意朦朧。
&‘噠噠&’的馬蹄聲清脆人,岑開致歪頭一瞧,就見江星闊騎馬信步而來,小幡隨晨風而,三角尖尖的影子落在娘雙眸上,遮住一早就過分刺目的,好看清這個郎君出眾的姿。
&“昨夜同陳寺卿聊得遲,便也歇在廨舍中。&”江星闊微微一笑,一早便見,果然人心緒愉悅。
江星闊吃什麼一向是岑開致做主,正此時,瞿家的趙嬸也來要了一大張麥餅和兩籠扁食。
&“泉九怎麼樣了?&”岑開致問。聞言,江星闊也關切的看了過來。
&“神頭不錯,原想他吃米粥,只是他可憐一雙眼瞧著,小娘子讓他逗笑了,說買岑娘子家的扁食給他吃。&”
第47章 涼漿和錢行
食肆生意不錯, 岑開致歇了這幾日,許多人都饞的手藝了。后廚阿姥一邊洗仙草一邊看著火,扁食都是一籠一籠的走,烙麥餅的大鏊架在門邊, 一張麥餅腳盆那麼大, 公孫三娘顛來倒去也不見手酸。
岑開致給江星闊另做的盞上鍋蒸了半盞茶的功夫, 就在一片濃白的熱氣之中出香甜來, 站在灶邊忙活, 雖穿著細薄的麻,但還是覺得小上一陣, 汗珠滴滴落,仿佛掛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