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仙人的瀑布果然細了好些,潭水更為平靜澄澈,明而惹人喜,只是窺進潭水深,漸黑漸濃,仿若另一番天地。
看著深潭似有旋,岑開致暗暗心驚,縱然深諳水,年時也野泳過幾回,但也不敢這種地方,瞧著像是什麼鬼怪的深淵巨口,如此想了一番,更覺江星闊時實在膽大。
譚邊懸著一個捕魚的竹籠,阿囡好奇拽了拽系在岸邊大石上的繩索,道:&“扯上來瞧瞧吧?&”
&“這是人家放在此的,不好它,你若想捉魚蝦來玩,咱們回莊子上取些漁來。&”岑開致道。
正說著,忽聞后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就見一個壯男人背負竹椅而來,竹椅上有一娘,他把竹椅小心翼翼的擱下,那娘轉過臉來,原是嘉娘。
&“我就猜到是江夫人請你來莊子上做客了。&”嘉娘笑笑道。
也委實是個玩樂的,腳不便都拘不住。兩人坐在譚邊一平整的大石上,看著嘉娘的仆從阿達慢慢的將竹籠從潭水里提上來。
山風還頗為寒涼,嘉娘坐下時,作間踞遮不住腳踝,出一個圓鼓鼓的小熏匣,未等岑開致詢問,便道:&“我這腳踝不得寒,想來山上氣,就捆了個暖人的熏籠在上頭。&”
&“好生巧。&”岑開致贊嘆。
&“我阿爹自畫了圖紙,請匠人做的。&”嘉娘不知為何,語氣黯淡不似平日那般驕矜,&“為我的腳傷,他真是殫竭慮了。&”
&“你這腳究竟是如何傷的?&”岑開致聽這話頭,似乎也想找人一聊。
嘉娘張了張口,神有些尷尬,道:&“說起來,是我自找的。&”
岑開致忙道:&“閑聊罷了,不方便就不必說了。&”
竹籠的放下去的繩索頗長,阿達怕勾住什麼東西,太大力容易斷了,只敢小心翼翼的作,阿囡在他后也學著他的作收繩子,瞎忙活。
嘉娘了足上熏匣,道:&“我爹不同意我與荊方的婚事,所以我便想著私奔。事坐定之后,我阿爹那樣疼我,不會不依的。只是胡沁那小子告,我爹早早就追了出來,我逃跑時慌摔斷了腳,荊方替我接骨,他到底不是郎中,骨頭有些錯置。&”
&“那為何傳出去,卻是星闊打得你斷?&”
嘉娘明顯有些尷尬,躲了視線不敢與岑開致相。
&“外頭不知怎麼傳起來的,我,未出面澄清,是不想荊方名譽損。&”
岑開致聽了一時無言,幾度張口不知該說什麼好。
倒是嘉娘問:&“是不是覺得我又蠢又壞?&”
岑開致思量再三,幾不可見的點點了頭。
嘉娘自嘲一笑,道:&“如今想來,我也覺得自己很蠢壞。&”
岑開致抿,道:&“荊方待你不好?&”
&“他待我倒是一如往昔,&”嘉娘略略蹙眉,好像不知該如何描述,道:&“只是他永遠都是那副樣子,我說一句話,他下一句要接什麼,總在我意料之中,他似乎自有應對我的一番方法。&”
&“你若心生厭倦,亦可和離是也。&”岑開致的話隨著山風飄散,嘉娘卻明明白白的聽見了。
嘉娘從足邊拾起一塊潔的鵝卵石弄,似乎不解,道:&“他待我很好,如何和離?&”
到底是勸和不勸分,岑開致勸了一句,哪能再勸,難道非著人家和離才高興嗎?
&“也是。&”道。
兩人間沉默下來,忽然聽見阿囡驚呼,&“哇,好多!好漂亮!&”
滿籠明的魚蝦跳,好似撿了一簍琉璃塊。
&“昨日擱下去好大一塊豬肝,全部吃完了。&”阿達笑呵呵的道,觀這人的說話笑容,似乎有些心智不全。
嘉娘只笑笑,道:&“你不是會用葉子編小簍嗎?做一個,將魚蝦分些給阿囡玩。&”
阿達依言去做,又帶著阿囡攀高摘果子,掏鳥蛋,這半日同嘉娘主仆二人消磨在山間,倒如山風山一般,人愜意。
第77章 船菜和胡家老爺子
荊方與嘉娘素來形影不離, 用泉九的話來說,吃飯要有吃飯的姿態,不過這回來,荊方并未跟隨。
三珠府里的莊戶都是為了侍候果林, 李氏想得長遠, 江星闊此番前去拜過岑父, 日后便是岑家郎婿了, 每年清明都好去明州掃墓, 李氏掐算著那時莊上枇杷得最好,挑些好的去供奉, 更是一片心意。
&“桑葚和櫻桃也正是好吃的時候,只這兩樣東西太,還是來莊上住著, 吃鮮靈的好。&”李氏著岑開致的手, 江星闊大約已帶著行裝在山下等候。
兩人攜手往山下去, 卻見江星闊在胡家的莊院外,同個仆人說些什麼, 驚得那仆人慌張不已, 急急忙忙往里去了。
&“何事啊?&”李氏不解的問。
&“方才出城, 偶遇胡沁, 托我帶話, 說是胡家老爺子子有些不好,催回去。&”江星闊口吻中有淡淡憾,只因胡家老爺子自覺愧對,生意場上給了李氏很多方便, 再說了, 悔嫁的又不是老爺子。
說話間, 嘉娘已經跑出來了,腳不便,沒幾步就重重跌了一跤,好些釵環飛出來,散在江星闊足邊。
岑開致蹲下替嘉娘撿了起來,就見一瘸一拐的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江星闊的胳膊,問:&“我車馬未備好,你先送我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