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道場布置開闊,正中一張數丈長的祭臺上整整齊齊擺了供品,正前設一只碩大的青銅祭鼎,里邊盛滿香灰,旁側站了大周貴人圈里最有名的虛圓法師,及其名下幾個出的僧人子弟。
金鐘撞鳴,傳來三聲清音,宮人們高舉七面赤底玄字的巨幡,徽寧帝隨在后,從僧人手中接過三柱細香,照虛圓法師口中悼詞祭天禮拜,接著便到后方諸皇親,拜完一個,退出一個,再進一個。
皇親數眾,如此一陣過后,元賜嫻已等得百無聊賴,只好盯著前邊貴人們的后腦勺發呆。倒是鄭濯上前的時候,遞香的僧人手一抖,不小心將香灰撒落在了他的手背,神思一下歸了位。
這新鮮的香灰該是滾燙的,僧人一驚,慌忙就要請罪。鄭濯卻打個手勢止住了他,大約是不愿如此場合多生事端。
元賜嫻覺得奇怪,為何其余人都好端端的,著鄭濯就出岔子了。
心生疑竇,想找機會查探一下他的傷勢,等他自道場退出,經過側時,便從袖中取出一瓶藥膏,攔下了他。
之所以隨攜帶藥膏,也是因怕被香灰燙傷,有備無患的緣故。
鄭濯微微一愣,見元賜嫻指了指他的手背,朝他比出個口型:。
他笑了笑,無聲回一句&“多謝&”,繼而抬手接過藥膏,涂抹好了再遞回給,朝頷首示意別過。
元賜嫻不聲瞧了眼他手背上的燙紅,也朝他略一頷首,回頭目送他離去,卻突然對上一道寒芒。
文隊伍里,一祭服的陸時卿正著,一雙斜挑的目幾乎瞇了一道。
第26章 026
實則元賜嫻的氣早就消了。陸時卿此人,是不奢他低聲下氣道歉的。他能拐著彎托陸霜妤上門問便已難得,何況當日那茬,說到底也算的過錯,因此晾他這些天,并非當真不愿理他,而是走了個&“戰&”。
正如此刻,瞧見他冒火的眼神,偏不給他好瞧。玉指一,將碧綠的瓷瓶捻著轉了一圈,確信晃到他眼了,才緩緩收回袖中。
陸時卿心中冷嗤一句&“稚&”,理了理襟,目視前方,神倨傲。
元賜嫻便也扭過了頭來,暗暗垂眼回想鄭濯的傷勢。
方才湊近一瞧,發現,僧人失手抖落的香灰大多撒在他袖口,手背則十分輕微。如此一點燙紅,于武人而言不過像被蚊蟲叮了一口,真要說是誰刻意為之,似乎沒什麼道理。
想,大約是過于關注鄭濯,杯弓蛇影了。可等了一晌,當打消疑慮,上前去接僧人手中的細香,卻復又察覺到了一不對勁。
這細香的味道,與鄭濯上的香灰不一樣。
出的手一頓。給遞香的僧人也是一愣,卻見很快笑了下,仿佛什麼也未發生,接了香去到祭鼎禮拜,繼而退出了道場。
元鈺先一個作禮,出來后放慢了步子等,見跟上,偏頭小聲問:&“方才何事?&”他注意到有一瞬停頓。
此刻人多眼雜,元賜嫻搖頭示意無事,待去到舉行下一場儀式的大雄寶殿附近,才低了聲道:&“阿兄,你聞聞這香灰。&”說著抬起袖子來。
剛剛作禮時,趁僧人不注意,撣了撣細香,留了撮香灰在袖子上。
元鈺低頭一嗅,不明所以道:&“有何不對?&”
&“阿兄拿到的細香,與我這袖子上香灰的氣味,及祭鼎里邊的,想來是一樣的。&”
他點點頭。
&“可六皇子上的卻有些不一樣。&”
元鈺知道這妹妹五識素來靈敏,卻到底心存疑慮:&“如此細微差別,你可會聞錯?&”
元賜嫻搖搖頭道:&“當真不一樣,大抵都是佛香,卻混了些別的什麼。&”皺眉回想一番,&“我好像在滇南哪聞過這氣味。&”
說話間,兄妹倆已來到大雄寶殿,見殿外都是行完祭禮,駐足歇息的皇室子弟,便不好再多言。
元賜嫻稍稍一掠,沒尋著鄭濯,倒一眼瞧見鄭筠孤一人跪在殿團上,雙手合十對佛禮拜,看背影很是虔誠。在場的皇室子弟多是礙于圣命才來的,唯獨,似乎是真心向佛。
打量了鄭筠一番,忽然明白當初何以覺得這位貴主不像好打馬出游的人了。
此人的舉手投足都了十分厚重的氣韻,的聲是淡的,眼神是淡的,倘使真要有個形容&—&—很像一名長齋禮佛的出塵者。
這世上似乎沒多能打起神的東西。當然,可能除了陸時卿吧。
元賜嫻覺得到,鄭筠對的一切注意,都是源于陸時卿。
鄭筠禮拜完,回見站在殿門口,含笑上前,先與元鈺打了個招呼,繼而問:&“縣主也來禮佛?&”
元賜嫻看了眼殿金閃閃的釋迦牟尼像,搖頭道:&“不是,我不信佛。&”說完似覺此地此言不妥,笑了笑補充道,&“不是很信佛。&”
鄭筠淡淡眨了眨眼:&“如此,縣主可信回?&”
似乎認真思索了一番,最終不答反問:&“貴主呢,您以為這世間可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