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賜嫻的羹湯馬馬虎虎算能口,出手的餛飩卻實在太丑,大半都屬歪瓜裂棗,還有很多餡的,簡直比陸霜妤還不如。陸時卿一眼就瞧得出哪只是的手筆,卻故意裝作不曉得,等妹妹生氣質問他為何只吃元賜嫻的餛飩,才奇怪道:&“我還以為這麼爛的餛飩應該是你包的,本想照顧照顧你的面子,原來不是?&”
氣得陸霜妤把自己包的餛飩全給吃了,事后一個勁跟宣氏哭訴說阿兄有了嫂子忘了妹子。
不過元賜嫻到底是客,原本本沒必要手做這些,卻是自打得知了七年前的事,就一直鬧心虛,生怕陸時卿瞧多了的臉,哪天一個激靈就把前塵往事記起來,故而便是百般討好,未雨綢繆起來。且能得宣氏一聲&“賢惠&”稱贊,做個羹湯,包個餛飩,實在是不虧的買賣。
可陸時卿就不免覺得里頭有鬼了。畢竟元賜嫻哪時是真心,哪時是假意,他幾乎一眼就能分辨。故而等吃完一頓被猛獻殷勤的晚膳,去到府上祠堂,補完白日落下的祭祖禮后,他就開始盤算是不是又有求于他了,在書房暗暗等許久,不見來,想或許難以啟齒,便預備主送上門去。
陸時卿沐浴干凈,出房門,正去到一墻之隔的東院,一抬頭卻見黑簇簇的墻頭坐了個人&—&—元賜嫻裹著霜的冬襖,披著他那件紺青的鶴氅,一雙蹬了蓮花履的腳一晃一晃,正把手撐在墻沿天,看起來很無趣,很想翻墻出去玩。
他腳步一頓停住,覺得這爬墻頭的習慣很不好。畢竟自古以來,墻就是一個很危險的存在,詩中說&“春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皺眉道:&“你老爬墻頭做什麼?&”
四下寂寂,陸時卿雖離得遠,元賜嫻卻也一耳朵聽見了,偏頭一看,才見他不知何時站在了院中石階下,正遙遙著。
從墻頭小心躍下,朝他走去,一邊答道:&“我太無聊了嘛&…&…&”
無聊為何不找他?
陸時卿有心刺幾句,卻覺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不似方才席間那般愉悅,想也知道,冬至佳節,深更半夜,肯定是想家了。
往年冬至,多在姚州與阿爹阿娘一起過,如今若有兄長陪伴,倒也不算孤單,偏卻因姜璧的麻煩客居在了他陸府。
到底尚未把這里當家。白日祠堂祭祖,因份尷尬,想必不可能主參與。而他的母親雖待好,卻也不好在未過門前就帶&“見祖宗&”,行祭禮的時候,應該也默認了待在東院。
這些個可能有點委屈的事,似乎從不與他說,甚至晚膳時候也顯得心很好,一點不曾表。
陸時卿暗悔自己一時大意,沒顧慮到的緒,語氣就比平時了一點,問:&“無聊?那你想做什麼?&”
元賜嫻還以為他會說&“無聊就去睡覺&”的,聞言驚喜道:&“你陪我嗎?&”
他下意識準備點頭,卻想萬一又他抱狗怎麼辦,便留了些余地:&“你說說看,我考慮下。&”
一聽有戲,直言道:&“我想玩五木。&”
陸時卿一噎。五木是一種博戲,民間賭坊里常有人以此擲采賭財。這主意可真夠敗家的。
見他噎住,元賜嫻憋屈道:&“往年冬至,我和阿爹都玩五木的。&”
陸時卿一聽這個就心了,剛好早前鄭濯也喜歡玩這東西,留過一副五木在他這里,他便嘆口氣,算是答應了,然后道:&“別給我阿娘知道。&”
猛點三下頭:&“咱們去你書房玩。&”
倆人溜進書房,翻了木出來。陸時卿問:&“你上帶銅板了?&”
元賜嫻搖搖頭:&“不賭銀錢,賭銀錢多無聊啊,我和阿爹以前都是拼酒的。&”
陸時卿又是一噎。他作為徐善的時候,已領教夠了可怕的酒瘋,當時生生為份所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可若如今故伎重施,裝醉撥作為陸時卿的他,他恐怕會不住。
他借口道:&“你想明天一早起來一酒氣,被我阿娘知道?&”
哦,這是個問題。
元賜嫻搖搖頭:&“那就以茶代酒好了。&”
陸時卿繼續拒絕:&“夜里飲茶容易失眠。&”
嫌他煩,干脆把這定規則的機會讓給他:&“那你說怎麼辦。&”
陸時卿心里當然有好幾個怎麼辦的法子,但眼下都難以啟齒,便打算等以后能啟齒了再說,道:&“擲得&‘采&’者記一道,&‘貴采&’者記兩道,道數多者為勝,來日可敗者做一件事。&”
元賜嫻是很豪爽的,當即拍案:&“好,讓你先來。&”
所謂&“五木&”,實則便是五個如杏仁一般的雙面骰子,一面涂黑,一面涂白。其中兩木的雙面附有圖案,黑面畫犢,白面畫雉,另三木的雙面則無圖案,因此分出犢、雉、玄、白四種不同的結果。
而所謂&“采&”則是五個雙面骰子一道擲出的組合。共有十二種組合可稱為&“采&”,其中四種是最難擲出的又稱為&“貴采&”,一般可計雙倍的銀錢。
陸時卿慢條斯理地擲出五木,然后自報:&“二犢三玄,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