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嚴峻之下,他當即聯絡了幾名朝臣急商議。
幾日后夜里,元賜嫻和元鈺代表元易直出面,以敘酒為名,試探京中幾名中立武將的態度,看倘使戰事發,他們會倒向何方。 鄭濯不宜現,當晚,陸時卿偽了份與他們一同前往。
宴席結束后有點晚了,陸時卿和兄妹倆出酒樓時遇上了幾個盯梢的,隨機應變之下,便使了障眼法,由元賜嫻邊的兩名婢坐上一輛馬車先行離去,轉移探子的視線,然后幾名武將分頭離開。
但等到掩護完最關鍵的幾名武將,卻又來了批探子。
元賜嫻的意思是,阿兄份更敏,所以先替他打掩護,于是安排了一名舞姬,元鈺扮作尋歡模樣出了酒樓。
一直等到夜深,四面安全,才和陸時卿乘上了最后一輛馬車回府。
陸時卿以往所謂送回家,只是在馬車后頭再跟上一輛馬車,那晚倒是頭一回因形勢所迫與共乘。
印象中,起始誰也沒說話,半晌后,他聽見對頭元賜嫻突然問:&“倘使戰事確實發,殿下毋庸置疑須留守京中,陸侍郎會去回鶻穩定形勢嗎?&”
跟他在對事策略上很容易想到一起去,的說法恰好是他近來的考慮,于是他點點頭答:&“應該是。&”
微一垂眼沒說話,半晌又抬起頭,笑道:&“此戰若能告捷,往后四方太平,天下再無紛爭了,您想做什麼?&”
他看著,想了想實話道:&“歸吧。&”
瞧著他笑了笑。
這笑他忍不住問:&“縣主呢?&” 撐著兩腮,歪著腦袋看他,說了一模一樣的三個字:&“歸吧。&”
那一瞬,他的耳朵忽然像被鴻羽拂過一樣得慌,連帶心上都起了麻麻的戰栗。
他差點想問,跟誰一起歸?但張一剎卻是一個急停,生生克制住了自己。
大概是看他不對勁,問他怎麼了。
他一時沒找到合適的借口,用了世上最不可信的三個字:&“沒什麼。&”
元賜嫻卻也沒再追問,只顧笑。
接下來一路,車再無聲響,他靜靜平視前方,直到看見歪歪斜斜撐著案幾睡了過去,而路遇坑洼之下車行不穩,突起顛簸,將整個人往車壁撞。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的,一下起去擋,倒在了他上。
他呼吸都停了一剎。
而元賜嫻卻像一點沒醒,閉眼歪在他懷里繼續睡。
車燭火幽微,他僵低頭,看盈盈的腰,看修長秀致的頸項,看順的側臉,濃的眼睫。
他的板越來越僵,里卻騰起熊熊大火來,一下燒遍了渾脈絡。
他忍不住出手,幫將幾縷發小心翼翼別到耳后。
指尖及微涼的臉,他跟著了魔似的移不開,拿指腹輕輕挲了一下的耳廓。
然后他自己收回手,撇過頭閉上眼不再看。
那個長久以來,他一直不愿正視,一直有所顧慮有所回避的答案,卻終于在這一剎狠狠擊在了他的心上。
他喜歡上了元賜嫻。
且很可能不是在和鄭濯解除婚約以后。
而是早在還為人未婚妻時,他就了這種荒唐的念頭。
他所有莫名的煩躁,所有退避的忍,所有不咸不淡的惺惺作態,皆因他心虛到哪怕有一靠近,一主,一越界,都覺是對鄭濯的背叛。
馬車停了,元府偏門到了。
他輕手輕腳把扶正,然后掐著拳頭咬牙準備離開,剛要起,卻被一雙玉臂從后往前圈住了腰。
他愕然回頭,看見元賜嫻閉著眼,臉頰著他的背,什麼話都沒講。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的,或者說到底有沒有徹底清醒,克制著試探問:&“縣主?&”
這一句&“縣主&”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見睜眼的一瞬似乎有點迷茫,抬頭看見他,猛地回了手,然后說:&“對不起,陸侍郎,我沒睡醒,認錯人了。&”
認錯了。那就該有個對的人。
是鄭濯吧。他當時想。
也對,以往這種夜里,應該都是鄭濯跟共乘的。
他控制著自己的神,竭力淡然地講:&“沒關系。&”
陸時卿彼時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句對不起和沒關系,竟了他和一生里最后的對話。
朝局風云變幻,戰事發,平王帶兵北上,突厥攻回鶻,南詔橫一腳。
他遠赴回鶻,臨走時候,甚至連句&“保護好&”的代都沒有跟鄭濯講。
他覺得沒資格,覺得多余,覺得不必,沒有他這一句,鄭濯也會這樣做,卻沒想到,他自以為大義凜然的遠走,卻釀永遠無法彌補的錯。
京城形勢斗轉,老皇帝卸磨殺驢,朝臣指控元家造反,鄭濯被無奈選擇釜底薪,演一場與元家反目仇的戲,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元易直和元鈺,私下則暗暗送他們出京養傷。
然而老皇帝心有疑慮,對鄭濯的作實在盯得太。他沒能功送走他們。元易直和元鈺被追兵當場殺。之后,元賜嫻和的阿嫂與阿娘一道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