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伽斛下了劑猛藥,假傳可汗消息,說王庭給看中了一門親事,對方是朝里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倘使元鈺當真不要,就只能聽從父親安排了。
元鈺心道那可比跟了他好,去就是。
于是翌日,啟程離京,故意不給他思考的時機,路趕得仿佛飛起。結果就在大周邊境,被氣吁吁的元鈺追了上來。
他騎著高頭大馬,著氣,遙遙沖隊伍里的喊話:&“姓伽的,你那些個拙劣的招數,就別去禍害第二個將軍了,免得以后你們回鶻仗都打不贏!你&…&…你嫁給我得了!&”說完翻下馬,等回答。
伽斛一溜沖到他跟前抱住他,滋滋地說:&“好啊好啊,不過你放心,咱們回鶻打得贏,我跟你說的那個將軍都五十多歲了,還老當益壯呢!&”
&“&…&…&”元鈺這才知道被騙了,推開怒道,&“走走走,五十多歲剛好配你這種賊膽!&”
伽斛不走,說這麼多侍衛都聽見他求親了,他要是賴賬,這老臉往哪兒擱。
元鈺只有把拖回了長安。
約莫半年后,朝廷形勢穩定些許,元鈺迎娶伽斛過門,隨后夫妻倆一道去了滇南姚州,與元易直和馮氏同住,再一年許,生了個皮有點黑的小胖娃。
當時南詔老王當政,因此前與朝廷合作擒子,便與大周建立了友好的關系,久未生戰事。但起頭的大周到底如新生兒一般脆弱,元易直一顆守疆衛國的心不容他松懈,所以一家子至今仍留在西南。這次是因了二郎陸元庭,才特意來聚上一聚。
不過元賜嫻想,照大周如今蒸蒸日上的勢頭,再有兩個年頭,阿爹也該能放手滇南,回來養老了吧。
眾人在門前杵了一晌,跟在小圣人后重新府。
元賜嫻落在后邊與兄嫂敘話,問阿爹阿娘怎麼還沒到。
元鈺解釋說,阿娘來時,半道聽說陸老夫人正在廣化寺里頭給元庭求簽條,所以過去看一看。阿爹想春寒料峭的,不放心一人,便也同去了。
不多時,一對親家果真有說有笑一道回了,一見圣人不由一驚,忙賠罪說不知陛下圣駕臨,請恕來遲。
瞧滿屋子人都杵著,鄭泓有點不高興,說:&“朕可不是來掃你們興的,在外頭是君君臣臣分得細致,到了老師府上,你們就朕做一天皇帝不?&”
陸時卿笑笑,說就別都僵著個板了,陛下也難得松快一日。
于是一家子便其樂融融吃起小元庭的百日宴來。起始都還拘謹,后來才當真不把鄭泓當大佛貢了,屋子里活寶一對對,一頓團圓飯也吃得滿堂大笑。
等宴畢,午后日頭暖融,鄭泓提議去院子里玩五木。
眾人作陪,陸時卿和元賜嫻一邊,竇阿章與陸霜妤一邊,元鈺與伽斛一邊,配好后,問陛下要找誰一邊。
鄭泓想了想,把本想跑去睡午覺的小元姝揪了過來。
桌案邊,幾人一道流拋擲五木,一邊聽鄭泓說:&“老師,這次來,除了給元庭賀百日,我確實還有樁事想跟您說說。&”
旁邊都是自家人,陸時卿他直接講。
他便說:&“我想把大周的都城遷到來。&”
眾人齊齊一訝。陸霜妤和伽斛下意識看向小元姝,想陛下不會真是瞧上小娃,都要沖冠一遷為紅啦?
倒是陸時卿很平靜,沒表現出意外之,反倒問:&“您說說看緣由。&”
鄭泓侃侃道:&“一則長安那邊,原先的西北貴族已經扎頗深,世家大族很是跋扈,遷都,是為取悅東北出的員,平衡朝局。二則現如今,長安這地域愈發易干旱影響,每年總有缺糧時候,從外地供應谷也非長久之計,且耗資巨大。若換作,憑借這里復雜的河渠網,將會便捷數倍不止。我這次來,還打算親自去河道附近瞧一瞧的,如若可行,便要將這事計劃起來了,老師您看呢?&”
陸時卿淡淡一笑,幾分欣笑意,肯定道:&“您放手去做吧。&”
陸霜妤和伽斛對視一眼,悄悄鼻子。哦,敢是們婦人之想了。
不過,陛下當真沒有那個意思嗎?
瞅著因困倦打瞌睡,子一歪一歪,直往鄭泓胳膊上靠的元姝,倆人陷了深思。
最后還是鄭泓見元姝撐不住眼皮,揮揮手說散了散了,然后跟兄長似的領去睡午覺。
元賜嫻在后頭暗暗盯著,確認小皇帝沒進到元姝閨房里頭才放心,回來路上上元臻捧著本兵法書去找元易直,大概是好不容易逮著外祖父,這小子想虛心求教了。
覺得好。兵法這東西,雖然和陸時卿也能教,到底是沒有阿爹那等經百戰的水準。他們陸家的孩子,父親退歸退,自己卻不能無長,來日大周再遇風雨,還得靠他們拿肩膀去扛擔子。
剛好元賜嫻也想跟阿爹阿娘敘話,便陪了兒子一道去,只是到了元易直客居的屋子,剛敲門,卻突然聽見里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