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問：&“又是和炸彈有關的東西麼？&”
那邊只有背景喧鬧音, 他并沒有回答。
這時, 電話那頭傳來機上廣播的聲音, 他說：&“先掛了。&”
&“好。一路平安。&”
&“嗯。&”
宋冉放下電話, 向玻璃窗外，看見玻璃上映著薄薄的一層室景，抿眺的臉龐浮在上邊。
從機場出來，時間并不晚，只是冬天黑得早，還有些冷。
回家的路上，宋冉坐在出租車里，上寒氣未散，手里握著的手機，像握著一顆重要的定心丸。
次日上班，宋冉剛進電視臺，一路上迎面而過的同事都對微笑。
宋冉不明所以，到了新聞部的樓層，走進辦公區，就見自己座位上放著一大束鮮花，同事們都在沖笑。
宋冉愈發納悶，出上面的卡片翻開，上頭寫著：&“恭祝宋冉記者憑借照片CANDY一舉奪得荷蘭國際攝影大獎金獎。&—&—梁城衛視新聞部&”
卡片上還附了那張照片的印版。
CANDY&—&—SONG RAN
&“恭喜啊！！！&”同事們齊齊發出喝彩聲。
小秋上來給了一個大擁抱：&“冉冉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一定會拿獎！普利策還沒公布，但肯定也會是你的！&”
宋冉闔上那張卡片，微笑：&“謝謝。&”
眾人紛紛前來祝賀：
&“宋冉，恭喜了。&”
&“這回你是出大名了。&”
&“急什麼呀，這只是個熱。四月份的普利策才是真的重磅炸彈。&”
宋冉對每個人都道了謝，把花放在一旁，卡片塞進屜。
自從接治療后，不像從前那麼容易緒起伏了。
比起心理疏導，認為主要是吃藥的功勞。但藥片的副作用也有一些，有時覺得自己像吸毒一樣，吃完藥了很平靜很積極，過段時間就陷低落和自我懷疑。
仿佛已經不是宋冉，而是一罐藥片綜合。
但醫生讓不要自我審視和施加力，治病要慢慢來。
而現在，早晨剛吃過藥的對獲獎的事就看得很平淡，不興，也不排斥和恐懼。
只不過，人還沒坐穩，劉宇飛就來找了。
拿了獎，一堆領導前來關切問，詢問工作中有無困難之，又許諾將來給各種寬松政策和支持力度。
見完各位領導，一上午就快過去了。
宋冉回到辦公室也沒急事可做，琢磨了一會兒，還是不自覺地翻墻去了外網。起先只是查看私人信息，薩辛和好些外國記者朋友都給發來祝賀。
心不在焉地看完，又去翻別的評論。這次，批評的聲音占據了一大方勢力。
法國一家報社甚至針對CANDY的獲獎專門發布一篇社論，抨擊荷蘭國際攝影獎的專業本，痛斥這個獎項長期從人類的災難中牟利，推使著一撥撥記者以獵奇獵慘為榮，扭曲人，追名逐利。
宋冉沒去看那篇文章下的數萬條評論，關了網絡。
晚上快下班的時候，宋致誠打電話過來讓回家吃飯。他從新聞里知道拿獎了。
父親的激緒都快穿了話筒。他還沒下班，宋冉聽見那頭一堆人的夸贊聲。應該是父親單位上的叔叔阿姨。
宋冉不太想回家，但不愿讓宋致誠失，還是答應了。
下班后，宋冉開車去了檔案館家屬院。
今天的冬天遲遲不肯離開，春節都過了，又一波寒流來襲。院子里的落葉樹林仍是一片灰敗，枝干禿禿地直指天空。
天空也是蒼茫一片，聽說過些天又要下雪。
下了車，寒氣刺骨，撲面而來。
宋冉裹圍巾，小跑著沖進樓道。爬上三樓走到門口，剛要推門進去，聽見里頭傳來說話聲。
楊慧倫說：&“前幾天我聽人說，抑郁癥就是心不好？&”
宋央說：&“是，也不是。哎呀你不懂，那麼理解就那麼理解吧。&”
&“你這段時間也搞得我心不好，我怕是也得抑郁癥了。&”
&“好好的，你又扯我干什麼？&”
&“哎，你說你姐怎麼會得這個病？以前不是個脾氣大的人，可現在我跟講話都提心吊膽的。&”
宋央：&“我就說你不懂，那是心理創傷。&”
楊慧倫：&“心理創傷？我看人好好的，工作也順利，還在國際上得了大獎，也該心好了吧。有什麼想不開的？&”
宋央跟講不明白，轉而道：&“你干嘛那麼早做菜啊，過會兒又得熱一遍。大冬天的你就不能等回來了再做？&”
&“我還不是怕你著，讓你先吃點兒。&”楊慧倫嘆氣，&“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家，我都不敢問。那天打電話，被吼了一下，我現在想起來心都。再來幾次，我也要抑郁了。&”
&“唉喲我的媽呀，那都多久的事了。你還記著呢？我也天天跟你吵，你是不是得殺了我？&”
宋冉的手握在門把手上，不銹鋼又冰又涼，寒意從手指直抵心底。緩緩落下手，將冰涼的手指塞回口袋，轉過，無聲無息地下了樓。
樓道里北風直灌，在風口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點開李瓚的號碼，要撥不撥的，拇指在冷風里抖。
十幾秒后，手機凍關機了。
將冰冷的手機收回兜里，走出了樓道。
這個冬天，好像無休無止地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