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瓚微闔眼，低聲：&“疼。&”
宋冉心疼，無聲地拿臉頰住他手背。
李瓚垂著眼簾，眸靜靜鎖在臉上。
騎托的時候，他模糊間竟有些意識，約聽到呼嘯的風聲，和急促張的息。那時他靠在肩頭，恍惚產生了幻覺&—&—他們回到了國，他仿佛醉了酒，掙扎卻無法清醒，于是被一路載回家。
那靠在后回家的覺，直到現在都很清晰。
&“你這麼看我干什麼？&”
&“辛苦你了。&”他說。
搖頭：&“不辛苦，就是嚇死了。怕你會死掉。&”說到此，眼圈又紅了。
&“冉冉。&”
&“嗯？&”
&“有件事，我沒跟你講。但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
宋冉問：&“雇傭兵的事麼？&”
&“嗯。&”他說，&“我沒有私自叛逃，也沒有被部隊除名。&”
早知道，但聽他親口說出，眼眶一熱：&“我就猜到你在執行特殊任務。&”
他忽而笑了，笑容竟有些傻氣：&“政委說了，任務完了把我調去帝城。不用再等兩三年。&”
宋冉一愣，不知有這件事：&“這麼快？&”
&“嗯。&”他回去后還想深造讀書，把專業學得更一些。以后像庫克兵這樣的基礎任務他大概是不會做了。
他忽又喚：&“冉冉。&”
&“嗯？&”
&“等回國了，我們結婚，好不好？&”
宋冉怔怔他半刻，很自然地點了點頭，說：&“好呀。&”
說完又認真思考，&“我媽媽可能會覺得結婚有點兒早，我還不滿24呢，你也才剛滿。不過其實很喜歡你，我要是堅持，肯定不會多說什麼。我爸那邊更不要，我妹妹結婚比我還早&…&…&”
絮絮叨叨說完，見他只是含笑看著，后知后覺地赧道：&“你笑什麼？&”
他不答，指尖了的臉頰，說：&“我爸爸也沒意見。&”
&“哦對了，你結婚是不是要跟組織匯報，讓他們批準的？&”
&“有個程序要走，但沒那麼嚴格。&”
&“哦。&”抿著點點頭，角彎起一小小的心滿意足。趴在床邊，手進被子，隔著病號服輕他的傷口，&“阿瓚，今天我做了一件事。&”
&“什麼？&”
&“我朝那個小孩開槍了，雖然沒打中。&”說，&“我當時很害怕，也恨他；但現在，又很悲哀。&”
李瓚說：&“這些孩子已經沒有人生了。之前在蘇睿城，我們救出過這樣的孩子。但更多的沒人救，也沒法避免這樣的命運。&”
問：&“你見過那麼多，不會迷茫麼？&”
李瓚停了許，道：&“會。有時候也想，什麼時候是個頭。但過了些天又想，能做一點是一點吧。&”
問：&“應該不會對小孩子有心理影吧？&”
李瓚頓了一下，瞧著：&“什麼意思？&”
&“阿瓚，以后，你會想要自己的小孩子麼？&”
他靜靜看半刻，溫和一笑，竟有些靦腆：&“想啊。&”他說，&“如果有小孩了，我一定會好好他教他。&”
&“我覺得也是。&”
&“冉冉，&”他忽說，&“我對這邊的責任已經盡了，以后就是對你的責任了。&”
宋冉微笑：&“阿瓚，我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的肩膀扛著我。我就想一直像現在這樣，并排走在你邊，就很好了。&”
他一愣，又倏然一笑：&“好。&”
那晚，宋冉一直守著李瓚。
半夜里護士來查房，也不管，在床上跟李瓚一道睡。
看著李瓚不算重傷，護士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凌晨一兩點，宋冉迷蒙醒來，瞇著眼睛爬起。李瓚察覺，握住手腕，啞聲：&“去哪兒？&”
&“想尿尿了。&”小聲說。
他呼吸落下去，松開的手，闔上了眼。
夜里很涼，宋冉穿好服，瑟著出了病房。
穿過走廊，隔著一方灌木叢，看見花園對面的門診樓依然燈火通明。戰地醫院在夜間也是不休息的。最近因為戰爭，死人多，疫也嚴重。三更半夜的，總有突發傳染疾病的平民趕來醫院救治。
宋冉上完廁所，覺得夜風更冷了。把自己抱一團小跑回病房。
突然，
&“砰！&”&“砰！&”&“砰！&”槍響劃破夜空。
下一秒，對面的門診樓發出駭人的尖聲。
宋冉一愣，飛快朝病房跑去。
第61章 chapter 61
宋冉跑到病房門口, 撞見李瓚出來找。
&“阿瓚！&”
&“別慌。&”他握手。對面門診樓里, 槍聲, 慘聲不絕于耳，應是涌進了恐怖分子。正面下樓怕會撞上。
&“本杰明他們很快就來。&”
李瓚拉上宋冉跑回病房。二樓不算太高，他扯下床單綁在床頭，將床拖到窗戶邊，上窗臺, 轉抱宋冉；宋冉怕他扯傷口，趕自己爬上去。
&“你不用管我。&”抓住床單翻過窗臺, 手腳并用往下爬。
李瓚幾秒速降至地面，朝手：&“跳下來。&”
不肯, 怕撞到他，一咬牙摟著床單呲溜下去，雙腳撞地, 沖擊力沿著脊柱震上腦門, 眼暈了一下。
后墻上掛滿輕傷的士兵, 一個個正翻窗逃下。
而幾十米外的住院部2號樓毫無靜，里邊都是重癥員，沒法自行逃出。李瓚無力去救，他咬了下牙，將宋冉護進懷里, 跑到后墻邊。
幾個翻墻而走的人見他帶著個人, 一起把宋冉舉上墻頭。宋冉翻爬過去, 那頭好幾個男人又接住。
李瓚從墻上翻跳下來, 跟眾人道了謝，拉上宋冉跑過黑黢黢的街道，藏進一條民巷。巷中居民在深夜驚醒，急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