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道:&“那邊的大公子和夫人過來了。&”
所謂&“那邊&”,指的是生了十二郎的那一家。
十二郎頓了頓,道:&“在哪,帶我過去。&”
小廝道:&“在后頭。&”
遂領著他悄悄離開學里,繞到族學后巷去。這里人,卻有一個婦人和一個青年,正是十二郎親生的娘親和大哥。
見到他,婦人眼睛就亮了,喚道:&“阿玉!&”
小廝忙道:&“夫人,可不能。&”
十二郎過繼之前,作凌明玉。他父親已經去世,跟著母親、哥哥和弟弟妹妹過日子。那時候哥哥也沒有能力撐門立戶。一家子過得甚辛苦。
金陵尚書府三房要過繼個嗣子的消息在族里傳開之后,他的親娘一咬牙,想著過繼一個,也還有兩個兒子,便將他和他弟弟一并送過去供挑選。
三夫人一眼看中了凌明玉,過繼之后,給他改名為凌延,便是如今的十二郎。
婦人眼圈一紅,低聲道:&“這里也沒人&…&…&”
的長子凌明輝也勸:&“娘,真讓人聽見,對阿玉不好。&”
婦人忙抹眼睛認錯:&“我曉得了,曉得了,下次一定不了。&”
這副作派,令十二郎這兩天飛揚的心沉下去不。
&“家里有什麼事嗎?&”他問。
或者,是又想要錢?
他被家里送出去過繼,過繼的一方是族里最強勢的一支,金陵尚書府,給的過繼禮金自然不菲。
家里用這筆錢蓋了新房子,新置了田地。后來大哥娶妻子,用的也都是這錢。家里的日子比從前好多了。
但當然沒法和凌延在金陵凌府里過的日子比。
凌延和凌府其他子弟一樣到族學上學,他親生的家人想來看他十分便利。一開始的確是擔心他過得不好,怕他吃住不習慣。哪知道等親見到,以前穿著打補丁舊的次子,如今渾上下錦華裳,吃穿用度都不是他們能想的。
況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知道他有多月錢,就更微妙了。
但那時候他小,銀錢的事都是邊的大丫鬟把持著。大丫鬟直接向三夫人邊的媽媽直線匯報。
凌延年紀小,大錢拿不出來,但凌府公子指里的小錢在清貧同族眼中也不是小錢了。
那時候就時不時拿些散錢接濟家里。后來年紀漸漸大了,年長的丫鬟發嫁,新上來的丫鬟不能再管制住他,凌延在銀錢上自由了許多。
但也是因為自由了許多,開始有了許多花銷,當然也能給親生的家里更多的接濟。
但這時候,矛盾就顯現出來了。
他的一些花銷,在親生家庭眼里看來,本就是奢靡浪費。
&“買那些無用的東西做什麼?夠家里吃一個月的了!&”
&“有那個錢不如拿出來給你侄子做件新襖,勝過被你造敗沒了。&”
這種話誰聽?最開始凌延還有點愧,時間長了自然就不滿了。
因為所謂的&“那些&”東西于凌府公子都是十分日常隨意的,并非多麼昂貴奢靡。
年紀越長,不滿越強烈。最后終于明白,親生的家里是恨不得他節食地補他們才是。
想明白了,凌延就開始本能地疏遠他們。
其實按著禮法來說,既已經過繼了,原就不該再跟親生之家來往過了。如今,凌府三夫人才是他的母親,親生之家只是同族的遠親而已。
凌延想明白了自己以前的錯,愧疚之心頓時就去了好幾分。
只是他也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到底也不能和親生之家徹底割裂開。只能一時松一時地接濟接濟他們,但不管怎麼樣,凌延是不能任他們對他予取予求的。
給他們多,由他說了算,不是他們想要多就能拿到多的。
凌延在凌府里、在三夫人跟前常唯唯諾諾,在親生家人跟前,卻很喜歡這份掌控。
只他卻想錯了,這次他親娘和親大哥竟不是來要錢的。
&“昨日十叔公去城里看榜回來,說你中了,娘高興得都哭了。&”凌延的親大哥凌明輝道,話語間,無限慨。
他也是族學里上過學的。只是資質普通,讀不出希來,終還是放棄了。如今過繼出去的二弟反倒出息了,怎能不令人慨。
聽他說這話,凌延的臉上又出些笑容。畢竟他過繼好幾年了,直到昨日才終于有了揚眉吐氣的覺。
人生得意事,當然聽。
才出笑容,他的親娘楊氏就問:&“阿玉,你如今都是秀才了,那邊可有提過你的親事?&“
凌延有些意外,但留了個心眼,含糊道:&“不清楚。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妁之言的,我怎能自己過問。&”
楊氏和凌明輝互相使個眼。
凌明輝出幾文錢塞給凌延的小廝:&“你去那邊玩去。&”
打發了小廝,楊氏才嘆一口氣,道:&“果然不是親生的,到底沒那麼關心。你如今都十六了,也沒人想想你的終大事。&”
凌延眉頭微蹙:&“也不能這樣說&…&…&”
&“阿玉,&”凌明輝道,&“其實我和娘最擔心的,還是那邊糊弄你,盡可著他們的心,隨便給你找個子,只你生孩子傳香火,卻不管你屋里人不心,日子過得舒不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