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桃子眼觀鼻鼻觀心。林嘉只好著頭皮跟上去了。
林嘉什麼時候見過男子衫不整過?這輩子都沒見過!這輩子才見過幾個男人!
生平頭一遭,只嚇得心臟怦怦直跳。耳不知道為什麼就熱得厲害。
一路上頭也不敢抬,余看見前面道袍的袖好像甩了兩下。
及至進了書房,聽見凌昭的聲音道:&“怎不抬頭?&”
林嘉努力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原來這一路走來,凌昭已經將道袍穿好了,冠整齊。
道袍沒有束绦,寬大飄逸,顯不出他晨練時穿勁裝的腰,看起來全是書卷氣。
若是手里再拿一卷書,就真真地符合了林嘉對&“探花郎&”、&“文曲星&”的想象了。不由眨眨眼。
凌昭問:&“是有什麼事,要到這邊來找我?&”
實在想不到,才一個旬日沒見,就有事需要通過桃子來聯絡他了。凌昭這心里混混沌沌的,也說不清是什麼覺。
竟有些懊悔。
能直接跟凌昭說,可比要桃子傳話更好啊。林嘉忙打點神,道:&“住我隔壁的肖家三口人,家兒子在族學里附學的。聽說九公子這邊,旬日里會召集郎君們指點他們功課,肖家的姐姐想替弟弟求個旁聽的機會,只沒法跟九公子搭上話。我就想著,幫著傳個話。不的,我盡力了。&”
雖力量微薄,但總沒有袖手旁觀,于自己心里便能過去了。
凌昭問:&“肖家兒子多大了?&”
林嘉道:&“嗯&…&…大概十一二?&”
凌昭點點頭:&“與十六郎差不多。&”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行走院的書小廝,再大些就不能繼續在院行走了。林嘉才多大?還未及笄,比這年也就只大個兩三歲?
可肖家兒子還與比鄰而居。
凌昭問:&“他們家與我們府里是什麼關系?&”
這個林嘉知道,蓋因肖晴娘常掛在邊的。回道:&“他們姐弟的外祖母,昔年與老太太在閨中相識。&”
有親朋,有故舊,這便是故舊之人的后人。既來投,老太太肯定要照拂。想來早年姐弟倆年紀都小,便收留在了府里。
凌昭道:&“知道了,我來安排。&”
林嘉又驚又喜,小心求證:&“九公子&…&…是答應了是嗎?&”
那眼睛帶著真心的歡喜,比平時要亮許多。
凌昭凝視片刻,問:&“你和肖家姐弟關系很好?&”
桃子剛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呢。只是能對桃子掏心窩子說的話,林嘉不想跟凌昭說。
或許因為他是男子,或許因為他份尊貴。總之林嘉不想把那些話再重復一遍。&“孤兒寡母&”的那種話說得太多,其實連自己都不聽,更遑論旁人。
便道:&“就隔一道墻,說話都能聽得見。我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
正好這時候桃子在時候進來上茶,林嘉話音才落便被進門的聲音吸引,轉過頭去看。
再回頭,凌昭的面淡淡的。
林嘉已經習慣了凌昭的這種看不出來緒的神。以前家學里的先生也講過,讀書人講究&“七不上臉,六不隨心&”。這就是士人說的&“養氣&”。
林嘉以前空地聽著,不太能想象。
現在倒不必想象了,凌家九郎就是士人的模子。
茶都上來了,凌昭袖子一拂:&“坐。&”
書房本就有待客的功用,自然有案椅。林嘉坐下,說也奇怪,在凌昭這里卻沒有在三夫人那里的局促,能踏踏實實地坐實了。
端起茶抿了一口,這才定下神來,打量起這書房來。
想不到這輩子竟還有機會能進探花郎的書房,不好好看看也許下次就看不到了。
因為窗格里嵌的是明瓦,所以屋子里特別亮堂。書桌大得驚人,筆墨盈案。大肚瓶里滿了卷軸,墻上也掛滿了書畫&…&…
林嘉忽然&“咦&”了一聲。
凌昭剛抿了一口茶,聞聲抬眼,看到林嘉面驚奇。他順著林嘉的視線看過去,看到的是墻上掛著的那副月下湖圖。
凌昭不由一頓。
林嘉已經轉頭問他:&“九公子,這個&…&…是園子里這片湖嗎?&”
不是很能確定。因為總是從對岸往水榭這邊看,沒有試過這個角度看對岸。
凌昭放下茶盞,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扇,轉頭道:&“過來。&”
林嘉依言走到窗邊,向外看了看,不由發出低低的輕嘆:&“原來從這邊看,是這樣的&…&…&”
這景實在。
怪不得桃子說凌九郎基本上白日里都會待在書齋。推開窗便見這樣開闊的景,臆間該是多麼舒展。男兒的天地真是廣闊,哪怕份不夠高貴,如南燭、飛蓬這樣的小廝,也可以跟著主人見識廣闊天地。
而每日里見得最多的就是推開窗,一條仄狹長的院落。
有短短的片刻時間,林嘉是站在了凌昭的視角去看窗外,好像踏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而凌昭站在側,看到的是邊的微笑,眸中的向往。好像還有一分悵然,為什麼會有悵然?
凌昭看了一眼日日都看的湖景,對這一分悵然到不解,蹙起了眉頭。
林嘉欣賞了幾眼湖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對凌昭道:&“原來同一片景,換一個地方看過去,竟這樣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