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細節的事,不懂的人就不懂,懂的人只當是常識,書里也不會寫。林嘉沒經歷過,自然不懂。
被領進了一間廂房的次間里,里面果然有大桌案,還有許多,還有許多原料。
桃子卻不忙著喊干活,先給上了茶水果子。林嘉不肯坐,只跟桃子說:&“姐姐快別忙了,我又不是來串門的。咱們現在就手嗎?&”
幸好昨天溫習了筆記,要不然那些礦石、樹皮、殼本分不清。可即便這樣,也還有一些不認識的東西。當初上課,先生也只是拿出來一些常見的原料,那些稀罕的只是講了講大概樣子,沒見著實。
&“不急。&”桃子按著坐下,&“姑娘先坐。待準備好了,我喊姑娘。&”
客隨主便,林嘉便聽話地坐下。
桃子柿子都出去,端起茶潤了潤嚨。喝了兩口,忽然聽見了琴聲,不由一怔。
那琴聲就在很近的地方,就在里間里。
林嘉不安地站起來,走到槅扇門前。有心想推開門看看,又怕驚擾了琴的人。
躊躇著,卻漸漸被琴聲吸引住。站在那里,一只手不自地扶住槅扇門,側首傾聽。
知道這是誰在琴,這琴音分明就是清晨的延續,連里面蘊含的平靜安之都是一樣的。
靜靜地聽著。待琴音落下,里面那個人的聲音響起:&“進來。&”
林嘉猶豫一下,推開了槅扇門。
午后的十分明亮,過窗格打進來,變了一束一束。塵埃在這些束里飛舞。
如圭如璧的公子抬眸看。
林嘉站在槅扇門外不敢進去。
凌昭道:&“進來。&”
林嘉垂下頭:&“九公子,我是來做活兒的。&”
&“我知道。&”凌昭道,&“我沒說不讓你做。&”
林嘉頭垂得更低,卻依然不進里間。
凌昭平靜地道:&“我非是欺人暗室之輩,待會就桃子進來陪你。只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與你說。&”
林嘉并非是害怕與凌昭獨,的心里是十分信任凌昭的品格的。聞言,終于邁了進去,攥著自己的手,站在門口。
凌昭道:&“我想問你,前日里在我書房不過讓你試演一下,你跑那麼快作什麼?&”
林嘉目落在地磚上,輕聲道:&“琴藝拙劣,在探花郎跟前獻丑,臊得慌。&”
&“小小年紀&…&…&”凌昭淡淡道,&“誑語打得順暢。&”
林嘉被噎住,飛快抬眼瞧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
這是年的人特有的舉。
十六郎每次拿到題目一看太難不會的時候,都會這樣覷他。連那子心虛勁都是一樣的。
凌昭每次看到十六郎這樣,都在心里搖頭&—&—浮躁得像個猴兒似的,養氣功夫一塌糊涂。
可現在,看到林嘉這樣,不知怎地就想笑。
但他的養氣功夫可比十六郎強出了天際,指尖抹過琴弦,一道裊裊的琴音便把笑意下去了。
他意簡言賅地道出了真相:&“你怕我看出來,你實琴。&”
林嘉單薄的肩膀了一下,咬抬起了眼。
凌昭覺得那眸子里竟似含了一責備。為什麼呢?怪他不該說出來嗎?
是的,前日里讓試了試,看得出來指法十分糟糕,也就是將將門的水平。他六七歲的時候就能彈得比好了。
但那是因為本沒有什麼機會練習。樂想要學好,怎可缺練習?
可那日指尖琴弦的剎那間,神中流出來的滿足和懷念沒有能逃過他的眼睛。
只有真正琴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神。
年紀不大,可是很會撒謊,也很會掩藏。
為什麼呢?
一細思這行為里的原因,凌昭剛才的一點好笑之便都散去了,只余一聲嘆息。
☆、第54章 第 54 章
第54章
杜姨娘并非吝嗇之人,的生活水準也高出了隔壁肖家人不。
但在某些方面還是能省的就沒必要花。
這種節儉源自于沒有依靠的不安全。
人立于世,所依靠著者無非是父、兄、夫、子。若是四者皆無,別說資產財帛,怕是連命都不是自己的。
杜姨娘便正是這種況。三爺在的時候,還能靠一靠三爺,如今三爺不在了,又沒有孩子傍,一整個囫圇人都在三夫人手里。
以凌家的家風,想來的結局也不會太糟。
但&“想來&”兩個字本就靠不住。
偏杜姨娘又是真的疼林嘉。故林嘉非常明白,若是讓杜姨娘知道到底有多琴,杜姨娘就算心疼錢,大概也還是會給買一張的。
但林嘉就是不想讓杜姨娘心疼。
因為林嘉也非常懂得那種一點一點慢慢積攢出來的安全有多麼不容易。自己就有個習慣,睡覺前會一下床邊的箱子。
那只箱子是從三房院里搬出來的時候杜姨娘勻給的,有些大,以至于全部的東西都能裝進去。睡前一下,便十分心安。
林嘉這些在的機、細膩的心理,凌昭只要想一想的份、境況和格,便想得明明白白了。
而林嘉也深深到在凌昭面前好像無所遁形。凌九郎什麼都能看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