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直覺得這份郁躁是不對的。
比起這種郁躁本,更讓他警覺的是這份&“不對&”。
他破天荒地問四夫人:&“我是不是從小不喜歡別人我的東西?&”
四夫人道:&“可不是。而且假大方。&”
凌昭:&“&…&…怎麼說?&”
&“若是親近的人,哥哥弟弟的,你便將那東西給了對方。自然大家都覺得你從小大方。&”四夫人撇,&“可若是你不喜歡的人,你寧可扔了也不會再讓對方一下。&”
凌昭納悶:&“我怎不記得?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四夫人道:&“我想想,五歲、六歲的時候吧?&”
凌昭按了按額角。但他頗有些釋然,覺得這是因為自己天生的格,并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桃子來回稟的時候,他在作畫。
&“桃子,&”他說,&“不必羨慕,等你發嫁的時候,我也給你準備全套的喜服喜被。到時候讓季白帶你親自去挑自己喜歡的紋樣。&”
怎麼說呢,公子這麼大方賞賜,應該高興謝恩才對吧。
桃子無端地覺得后脖子涼,鼻尖就有了汗。
凌昭擱下筆,靜看了片刻,待墨跡干了,他將畫執起:&“過來看看,畫得如何?&”
桃子:&“?&”
算哪蔥,怎麼還幫著看畫呢?
公子的畫在京城千金難求呀。
探花郎的畫千金難求,探花郎畫的花樣子不知道多錢能求到。
總之桃子拿著一副花樣子磨林嘉:&“這個比鴛鴦戲水好看,我想要這個。&”
林嘉贊道:&“這個花樣子我從沒見過,畫得可真好。&”
桃子眼神飄忽,想想作畫的人是誰,那不可能畫得不好呀。
&“好,那我就繡這個吧。&”林嘉答應了,&“也是,也不是天天都新婚。&”
鴛鴦什麼的,雖然應新婚賀喜的景,但想想以后日子還長著呢。一對枕套洗得小心一點,可以用好多年哪。
答應了,桃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之前來給肖晴娘添妝的時候,都有肖氏在一旁看著。肖晴娘出嫁前,肖氏到底還是放和林嘉單獨見了一面。
待以后,能見的機會就了。閨中舊友,若嫁的人家相差太多,或離得太遠,很容易斷了來往。
肖晴娘終于能哭訴一場:&“他都二十六就快二十七了!他兒都六歲了!嘉嘉,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林嘉一個小姑娘能說什麼呢。
二十六在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看來,都快是老頭子了。原以為是大喜事的,不想竟是這樣。肖氏竟狠心將嫁了個老鰥夫。
正為肖晴娘難過,可是轉念一想,又遲疑道:&“二十六&…&…其實也不特別大。&”
因為忽然想到,凌昭已經二十三了,二十六其實就比凌昭大三歲而已。
忽然覺得&…&…又沒那麼老了。
只是不好再在肖晴娘面前提凌九郎,只能安地拍的背。
肖晴娘哭過,發泄過了,緒穩定多了。干了眼淚,又說:&“倒沒有我擔心的那樣窮。家里有十五畝田,佃了出去。我娘說,一套青磚瓦房院子也整齊,正房三間闊還有廂房&…&…&”
絮絮地,揀好的方面說,顯然是在自我安。
&“這不是好的麼。&”林嘉忙跟著寬,&“我聽說他還是個秀才呢,有功名。&”
&“嗯。&”肖晴娘點頭,&“所以家里不必出徭役。&”
林嘉補充:&“好像還是族學里的先生?那束脩穩定吧?&”
&“嗯嗯。&”肖晴娘說,&“說是一個月一兩四錢。&”
&“這還沒算學生孝敬的四時節禮呢吧?我看過年的時候嬸子給學里的先生們還準備了臘的。&”林嘉掰著手指頭給算。
&“是吶。&”肖晴娘喃喃道,&“學里的先生也不是只有一個學生,應該能收不東西。&”
停了片刻,又說:&“我娘說,他家的聘禮,還有府里各給的,都給我帶走,不會扣我的。&”
林嘉握著的手道:&“你看,這日子聽起來不錯呢。&”
但還有個關鍵的問題,林嘉小心翼翼地問:&“那&…&…他生得怎麼樣?&”肖晴娘回憶了一下,有點恍惚:&“好像&…&…還行?就,還算端正的?&”
當時神狀態不好,人陷在恐懼和惶然中,又被關了好多天連話都沒人說,相看的時候就有點恍恍惚惚的。
現在仔細回憶起來,秀才好像眉眼間還有點像凌九郎。
當然沒凌九郎那麼好看,但他也是凌氏族人,雖然緣很遠了,但同一個祖宗,多有點脈牽連。
&“端正就行了。&“林嘉道,&“以后,你就是金陵凌氏婦了。這不比什麼強!&”
但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提了凌昭。
&“凌九郎那樣的&…&…咱們遠遠瞧瞧就行了。&”低聲音勸道,&“那樣的,不是咱們該想的。&”
肖晴娘已經要出嫁,只恐懼著未知的未來,哪還敢想什麼,重重點頭:&“嗯!&”
忽然抓了林嘉的手,淚如雨落。
小門小戶的親事不像高門大戶走禮要走那麼久,何況凌晉是續弦。該走的禮幾天就走完了,吉日就選在了十月下旬。
老夫人仁善,許肖晴娘從尚書府發嫁。
發嫁那日,請了凌氏族里一位全福人給肖晴娘梳頭。一頂喜轎抬著出了金陵尚書府的角門。
肖晴娘在轎子里哭沒哭林嘉不知道,反正林嘉和杜姨娘都哭了。
尤其杜姨娘,自了凌府再沒回去家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