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及笄之年,還與往年不同。他本就琢磨著這個事,還想著要怎麼開口跟三夫人提,或者自己行事?
前者想不好措辭,后者又怕事敗。
哪想到三夫人竟先跟他提了:&“小林還請了人笄,還是族里東樓的一位嫂子。&”
凌延大喜,順勢求三夫人:&“母親賞點什麼吧。&”
&“你呀~&”三夫人出手指隔空笑點他,&“知道,我已經準備了。&”
使人取來,是一赤金嵌寶的簪子,十分富麗。
道:&“杜姨娘那個人眼皮子淺,一定喜歡。&”
凌延打躬作揖,替林嘉謝了又謝。
那支簪子賞到小院,杜姨娘果然喜歡。這一點三夫人倒沒冤枉。
說:&“到時候就用這一。&”
又慨道:&“咱們夫人最大的好就是大氣。&”
因三夫人是家里寵的嫡,有著非常厚的嫁妝。
單這份嫁妝,都值得凌延跪著孝順一輩子。
說起嫁妝來,杜姨娘又覺得有些事該代林嘉了。
&“我若沒了,都是你的。&”道。
已近乎待言了。
林嘉眼淚一滴滴地掉落。
&“別哭。&”杜姨娘道,&“我還能撐,一定能撐過你的笄禮。&”
林嘉別過頭去,不讓看見自己哭。
桃子來小院的時候,林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請桃子來觀禮。
因的所謂&“笄禮&”,必然請不十一娘們。若十三娘來,說不定還不如不來。林嘉本沒打算開口。從前只有肖晴一個朋友,肖晴如今有孕了,孕婦不出門見人的,也來不了。
唯一僅剩的算是朋友的人,就是桃子了。
而且桃子,其實是某個人的眼睛。
桃子自然表示一定會來。
林嘉神不好,瘦得更厲害。桃子看著心疼,找話題陪說話閑扯。
便說起了肖晴娘。
&“實是我最羨慕的人。&”林嘉道,&“真希我將來也能像那樣。&”
走出小院,走出凌府,有個那樣的歸宿。
不必富貴,家有薄產,溫飽即可。相公讀書,婆母知禮。
待有了自己的孩兒,終有靠,再不必飄零,再不必惶惶。
安心變老。
林嘉說的話,桃子一個字不地匯報給了凌昭。
凌昭的視線落在書案上攤著的手稿上。
這聽起來就像是林嘉會想要的未來。很早就表明心跡,有母親命不得為妾。
但何止是母親的命呢。是和府里的妹妹們一起讀書的,學的是一樣的東西。課堂上會教什麼,凌昭能想得到。
那些東西影響了。但凡讀過書的人,都一定或多或地被影響。即便只是個妾室的外甥。
以及,梅林里的那些清晨,琴房里的那些時,他們偶也會談。凌昭能看得出來,上有些東西絕不是做妾的姨母教的。
想來,只有的生母。
那個婦人曾以良家子宮,見識過那高墻之的地方,還能安然出來,還能嫁人生子的,都不可能是愚笨之人。
在京城,能從后宮榮養出來的姑姑們,在勛貴間極為搶手,都被重金聘到府里教導貴們。
林嘉的母親,或許就是這樣的人。
只可嘆去的時候林嘉還小,寄人籬下,后面行事難免有杜姨娘的痕跡。
但過那些痕跡,看到的里,縱然行事圓,但其實從不曾自輕自賤過。
否則以的境況,連給十二郎做妾都算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卻為他挑了一盞&“善則樂之&”的燈。
凌昭抬起眼,看了一眼那盞燈。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
&“桃子。&”他道,&“去給準備東西。&”
笄禮用的簪子定好了就用三夫人賞的那一。因為杜姨娘的首飾里也沒有能比那更好的了。
杜姨娘虛弱地撐著,卻還想給林嘉條新子,被林嘉摁住了。
&“你再作,我便告訴肖嬸嬸這事不辦了。&”林嘉威脅。
杜姨娘只好作罷,于是說好了笄禮上就穿舊裳。
沒想到三月初四,林嘉生辰的三天前,桃子拿了東西來:&“給姑娘的笄禮用。&”
凌昭為準備了新裳,還有加笄用的簪。
林嘉的笄禮簡單,凌昭讓桃子問清楚了,只一加,沒有二加、三加。一簪便足夠用。
凌昭挑來挑去,為林嘉挑了一他覺得最好的。
新裳當然好看且喜慶。
其實杜姨娘病弱至此,林嘉是覺得這種喜慶的有些刺眼的。
但杜姨娘喜歡:&“多好啊,多喜氣,正好給我沖沖喜。就穿這個,就穿這個。&”
林嘉眼眶一酸,點頭說:&“好,穿這個。&”
但是凌昭給林嘉準備的簪子,杜姨娘就算再世故圓,都沒法違心地去稱贊說好看或者貴氣。
就是一木頭簪子。
還不是常見的那種頭、卷云或者如意形的。就是一個奇奇怪怪的造型,好像隨手從哪撅下來的一樹杈子就做了簪子似的。
但林嘉拿起這奇奇怪怪的木簪卻微笑。
&“簪子用這個。&”說,語氣很堅定。
用這個哪比得上三夫人賞的那闊氣呢!杜姨娘深無語。
但這是林嘉的笄禮,喜歡更重要。何況三夫人賞都賞了,也不會要回去。
再一個,這丑簪雖奇怪了些,卻是那個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