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覺得他遠比同齡人要穩重。便是他的大伯父也只是在政事上指點引導他。
唯獨此種人生迷茫,沒有人同他講過。
因所有人都覺得,凌昭凌熙臣本就不會有這種迷茫。
這一次,凌昭前所未有地希父親還能在。還能像小時候那樣著他的頭,回答那些他不會拿去問別人的問題。
憾的是,能為他解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凌熙臣提著一盞琉璃燈,面著湖月立于天地間。
夜風吹他的袍袖和帶。
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彷徨無助之。
十九日傍晚,郎君們從族學里回來,十二郎才知道杜姨娘走了。
想到林嘉此時必定正哀傷孤弱需要人安,他心下頗有些。
三夫人一眼就看出來他的想法,叱一聲,將他喝住:&“把你那心思給我收了!&”
&“瑩瑩過門之前,你有什麼想法都給我收斂著!&”三夫人道,&“不許去見!&”
三夫人也懂得林嘉這時候該正當是脆弱之時,擔心林嘉此時為了尋求依靠對凌延投懷送抱。年輕男萬一作出什麼事來,對凌家、秦家都不好代。
恫嚇凌延:&“你不要以為瑩瑩定了便萬全了。我們秦家的面子容不得別人放在腳底下踩,你若作出什麼出格之事,下了瑩瑩的臉,我五哥豈是好相與的。當年,九郎在他手里都沒拿到解元。&”
這個事是金陵的一段佳話,許多人都知道的。
凌延十分想要這樣的岳父和這出名門、嫁妝厚的妻子,他忙認罪:&“兒子曉得輕重,豈會做那糊涂之事。母親只管放一百個心。&”
三夫人道:&“你也是傻的,旁的什麼事著急都不用急小林的事。就在咱們家里,難道還能飛了去?&”
&“是個孝順孩子,要給杜姨娘穿一個月孝,安安靜靜地不是正好。&”道,&“瑩瑩那邊現在鑼鼓地在準備著呢,咱們這邊也有好多事。你的新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等除服,秦家就過來人量院子。&”
方來量院子,看看未來的居所有多大,然后據量出來的尺寸準備家,將未來的新居填滿。富貴人家的姑娘,連馬桶都是從娘家自帶的。
秦家其實早就過來人悄悄量過了,家也準備好了。
只&“量院子&”本就是婚姻一系列儀式的一部分,是一個十分喜慶的環節,等除了服,還要大張旗鼓地來做做樣子。
訓完凌延,三夫人又慨:&“我沒看錯這孩子,小林果真是個孝順孩子。瑩瑩也溫。想來們兩個能和和睦睦的,你的日子過得和,便能安心讀書。我呢,也算對得住你了。&”
凌延深深揖下去:&“母親于我,形同再生。待瑩瑩嘉嘉都過了門,定們兩個日日在母親膝前盡孝。母親將來,只管福就是。&”
三夫人想象了一下。
秦七娘溫與自己心,林嘉孝順對自己恭敬,以后們兩個圍著自己轉。十二郎也越發曉事,與東樓那邊徹底斷了,只認自己一個作娘。
這未來的日子啊,還真是值得期待!
三夫人欣欣然點頭。
桃子每日都去探林嘉,回來的稟報都是:&“林姑娘好的,沒什麼事。&”
&“林姑娘今天掃屋子,把杜姨娘的置了。&”
&“林姑娘今天彈琴來著。&”
&“我拿過去的茶林姑娘夸了好喝。&”
&“林姑娘在看那本書了,喜歡的。&”
&“林姑娘今天和我一起打絡子來著,我打了一團,笑了。&”
但當每次凌昭問:&“可需要什麼?&”
桃子都搖頭:&“沒有。說什麼都有,沒什麼需要的。&”
凌昭便沉默了。
桃子便道:&“以前看著林姑娘的,還以為姨娘沒了一個人恐怕不行。哪知現在看著&…&…好的。&”
飯照吃,日子照過。小寧兒和王婆子雖惴惴,但看平靜,也老實跟著過日子。
只是桃子雖當著凌昭的面這樣說,等季白過來的時候,卻拉著季白嘆氣。
季白道:&“怎了?&”
桃子怏怏:&“林姑娘如今有很多時間了。&”
季白:&“吶?&”
桃子嘆氣:&“一次點心都沒給公子再做過。&”
季白問:&“公子現在吃飯怎麼樣?我瞧著人還行。&”并沒有消瘦什麼的。戲文里那些相思骨的,不分男,不都是帶漸寬的嗎?
桃子道:&“咱們公子你還不知道。吃不下去也要強吃,一口一口地,看得我那個難。&”
季白道:&“公子從小就是這樣的。&”
他覺得對的事,就會堅持。別的年做不到的、中途放棄、半途而廢的,他都能堅持下來。
自小便因此得到祖父的青眼,被挪出四房的院子,凌老爺親自教導。
桃子只能嘆氣。
季白道:&“你肯定等不到正頭夫人進門,跟林姑娘走近些也行,只別落下把柄將來讓正頭夫人知道了。&”
桃子第一反應是啐他:&“用你教。&”
頓了頓又道:&“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林姑娘將來會四房的人?&”
季白道:&“原你說他們兩個互不相見,我以為不會了的。可現在&…&…公子多久沒回外院去了?&”
書房可以住人,但對男主人來說也應該只是偶居之地,不該是長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