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周《戚姻律》有&“夫婦共治&”的條款，越是高位高階的夫妻越是不可分的一同盟，既共富貴，也需共擔風險。
如其中一方因公或因私違法犯，釀出惡果，伴即便因不知而未制止，按律也要承擔相應連帶之責。
因這緣故，擔著高位朝職的夫婦按律法儀程向上報備并得允準后，就有權知曉對方公務上的機。
甚至有權在伴重傷、死亡等突發的極端況下代行部分職權，力求減小損失。
賀淵缺失一年記憶，這會兒也想不起林秋霞究竟是未向陛下報備，還是報而未準。
看出他的疑，林秋霞淺笑爽朗，隨手端起茶盞：&“報過陛下的。只是他怠惰慣了，我也不樂意總有個人在旁攪擾我公務之事，細枝末節便不讓他摻和。&”
&“原來如此，&”賀淵以食指點點額角，然輕嘆，&“抱歉。&”
林秋霞淺啜一口香茗，片刻后才抬眸笑應：&“你能沒傻沒殘地活下來，這比什麼都讓人高興。忘點事有多大關系？聽太醫的，順其自然，切不可強行回憶。想知道什麼問人就是，別總像個鋸葫蘆。&”
&“多謝林大人諒，&”賀淵無奈地勾了勾角，&“上次您派孫青來為我答疑，旁的事他都同我說清楚了。可鄰水冬神祭典那戰他只說了個大致。我想調閱卷宗記檔來看，他卻說我在養傷休沐，不能調閱這些卷宗。這是何意？&”
他任衛小旗時都曾在休沐時調取過卷宗，怎麼了左統領后反而不能？
&“有些事對你來說或許過于沉重，太醫院建議暫緩讓你接鄰水刺客案的事，&”林秋霞痛快利落，&“坦白說，我也怕你驟然知道得太細，會承不住。&”
賀淵淡淡蹙眉：&“在您眼里，我這麼脆弱？&”
&“再剛毅的人也有肋，何況眼下你頭上的傷還沒好。我與陛下都覺還是謹慎遵醫囑為好，不能心存僥幸去莽撞為之，不必急于一時，&”林秋霞笑，&“太醫說，以你的底子，最多養到一月底二月初就能復職做事。咱們都謹慎起見，鄰水刺客案，等你痊愈了咱們再細說，不？&”
見明顯是打定主意了，且又說陛下也是這意思，賀淵便沒倔強逞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還有旁的事想問麼？&”林秋霞又端起茶盞。
賀淵回神，抬眸瞟向：&“一時倒也沒旁的要問。只有件事，我需上稟，同時也是請罪。&”
林秋霞驚了驚：&“何事？&”
&“幾日前，有人進了我存放衛暗樁名單等記檔的暗室，&”賀淵看神轉愣，語速略轉急，&“雖然我不記得為何要告訴，但若我不告訴進那間暗室的法子，絕不可能進得去。總之這是我失職，所有責罰我來擔，與沒相干的。&”
自己都講了，打小認不字，看了也白看，陛下帝君都知道的。
畢竟職責所在，他該有他的擔當。那天趙蕎走后他就想到，這事無論如何都是自己失職了，按律該遞折請罪。
可他又想到，只要折子一遞上去，這白紙黑字的，趙蕎不就被板上釘釘牽連進來了？
不管他與之間究竟算個怎麼回事，他都沒道理將推進無謂的麻煩里。
所以他本打算等年后開朝復印了，自己再找林秋霞當面請罪，將事說清楚，順便將趙蕎摘干凈，該領罰領罰就是。
林秋霞放下茶盞皺眉：&“你很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關鍵說了這麼多還含糊，這很怪啊。到底誰進了你暗室？&”
&“那不重要，什麼都沒瞧見的。無論是罰俸還是降職，甚至羈押，您說，我都認。&”賀淵抿了抿。
林秋霞嚴肅打量他片刻，忽地眨了眨眼，語帶試探：&“趙蕎？&”
賀淵的睫尖兒了。林大人怎麼一猜就中？！
&“見了活鬼了，&”恍然大悟的林秋霞既覺詫異又覺好笑，沒忍住了俗之言，&“我只聽說你忘了些事，卻沒想到竟忘這麼干凈！話本子里這種失憶之癥，不都是&‘不管忘了誰，也絕不會忘了心上人&’麼？怎麼到你這兒，竟一視同仁了？&”
這番言辭將賀淵弄得有些懵：&“什麼？&”
&“六月里，你當著我和陛下的面說，你不懂如何討歡心，只能想出&‘徹底付家命以表誠意&’這爛招。那時連陛下都提醒你，婚姻之約尚未落定，這麼急吼吼決定將前程與綁在一，就等同將自己的命提前手上了。最關鍵是，那時你倆窗戶紙還沒捅破，人還沒真答應什麼呢。&”
賀淵難以置信地瞠目半晌，端了茶盞來潤驚。
&“你知道你當時怎麼對陛下說的？&”林秋霞頓了頓，在他難以置信的目中，又補一刀，&“你說，&‘事態非常，十萬火急，死皮賴臉也要先與綁了，絕不能讓別人鉆空子挖了墻角&’。&”
昭寧帝畢竟也是趙蕎堂姐，雖與不算多親近，卻也知大事有分寸，又有個天生沒法子認字的小病，考慮到賀淵此舉主要就為表個誠意，倒壞不了什麼事，便允了。
賀淵的眼睛已瞪得大到不能再大，那口藥茶含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