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淵這人選是自己定的,為了便宜行事,兩人在路引上假造個夫妻份而已,又不是當真去宗正寺遞婚書上玉牒。
江湖兒不拘這些小節,沒什麼好忸怩的。
總之一切以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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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二年元月十二,趙蕎命人將自己給歲行云準備的一大堆東西,以及給歲行舟的新年禮都直接送去歲行舟家,順道請他中午到饌玉樓吃飯。
近午時,趙蕎與應邀而來的歲行舟寒暄著進了饌玉樓。
才進門,柜臺那頭的掌柜就揚聲喚道:&“趙二姑娘請留步!真是說人到。&”
趙蕎本就是饌玉樓的幕后東家,雖跑堂小二們不知道,但掌柜是知道的。但應的要求,平常來時掌柜并不會在大庭廣眾下特意與打招呼。
經過這幾日的口口相傳,&“信王府二姑娘在尚林苑行宮,一支九連珠力挫茶梅使團氣焰,大張國威&”之事在街頭巷尾已有風聲,眾人對&“趙二姑娘&”這稱呼自是格外敏。
此刻正是飯點,饌玉樓可謂賓客如云。掌柜這一喚,堂中許多食客都好奇地看過來,連二樓雅閣中都有人趴在欄桿上支腦袋。
趙蕎駐足,疑笑回:&“蔡掌柜,說我什麼壞話了?&”
&“瞧您,要說也是說您好,怎麼能是壞話呢?&”蔡掌柜笑呵呵地領著一位瘦瘦小小的賣花小姑娘過來了,&“小姑娘,這位就是趙二姑娘,你自己同說吧。&”
小姑娘料中等,卻不知為何面黃瘦的,個頭看上去約莫就十一二歲的模樣。
怯生生了趙蕎后,飛快地垂下了眼,將臂上挎著的小花籃得死,囁嚅半晌沒發出聲來。
趙蕎見狀,并未強要抬頭,也不催開口,反倒沒形沒狀的就地蹲下,仰臉沖小姑娘笑:&“你想在這里賣花?&”
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卻很友好的姿勢讓小姑娘眼圈一紅,使勁搖了搖頭,從花籃里取出小小一束海棠遞給趙蕎。
握著花枝的手在發抖。
&“我沒有別的禮送給您。這不值錢,我清早出城去折來的&…&…二姑娘,新年好。&”聲音細細小小,的。
趙蕎留意到花籃里旁的都是玉蘭,唯獨這一小束海棠。
不是什麼名品,就城郊野地里常見的那種,但花朵都小心護得很完整。
&“為什麼要送我禮?我們認識嗎?&”
&“您不認識我,但我謝謝您。&”
小姑娘退后兩步,沖鞠了一躬。
&“我陳端,是趙淙的同窗。他說您今日要來這里會朋友。&”
趙淙的同窗,姓陳的。這足夠趙蕎想起是誰了。
在書院被樊家小子欺負的那個小姑娘。
趙蕎鼻頭微酸,雙手接過的禮:&“大周人講這海棠是&‘花中神仙&’,是春神給世間的祝福。很貴重的禮,我很喜歡,也很謝謝你。&”
陳端眼中亮了亮,靦腆抿了抿:&“叨擾了。&”
說完,就低頭挎著花籃要走。
&“誒,你的玉蘭賣給我些再走呀!&”趙蕎站起來,一臉無事般笑著喚住。
陳端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賣的,您不必&…&…&”
&“小姑娘出來跑場子賣花,那必須得有兩把刷子,凡事就得靠自己,我才不擔心你能不能賣呢,&”趙蕎爽朗笑笑,&“我是想買幾朵送我朋友。&”
說完,指了指旁的歲行舟。
知好意,陳端也沒說破,從花籃里取出三朵玉蘭遞過去:&“一個銅子。謝謝惠顧,祝您和朋友萬事如意。&”
&“我要九朵,謝謝。&”趙蕎笑。
陳端半垂臉龐,小聲道:&“送給心上人才九朵。朋友就只三朵。&”
這話讓旁邊的歲行舟老臉一紅。
&“那就三朵。&”趙蕎訕訕從小荷囊里出出門前阮結香為備的碎錢。
趙二姑娘的荷囊里哪會有銅子這種東西?
但看出這陳家小姑娘有自己的骨氣,也沒非要多給,轉頭拿一枚銀角同掌柜的換了一大把銅子。
付了一枚買花錢后,剩下那大把銅子將的荷囊都墜沉了。
陳端挽著小花籃出饌玉樓時,腳步輕盈,似乎很開懷。
趙蕎左手拿著一束海棠,右掌托著三朵玉蘭,目送著瘦小的背影漸行漸遠。
&“不是買來送我的嗎?那你倒是給啊。&”
歲行舟調侃的笑意打斷了的思緒。
扭頭笑呿一聲,邊舉步往樓上的雅閣去,邊順手將玉蘭放到他手上:&“既行舟兄喜歡&…&…喏,拿去簪發很好看的。&”
&“嘖,可多謝您誠摯的建議了。&”
兩人一前一后說笑著拾級步上樓梯,沒瞧見后正門剛進來的那兩個客人&—&—
是賀淵和他的表弟駱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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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閣里,趙蕎與歲行舟之間的會餐氣氛可謂友好融洽。
&“怎麼突然想起要出京去?&”歲行舟盛了湯,隨口關切。
趙蕎笑道:&“今年打算新擴幾個說書班子,提拔了一批小說書匠。年紀小,不大鎮得住場子,就想說讓他們出去跑江湖歷練,將來才好挑大梁。&”
&“那倒是,你也可以順道出去玩,一舉兩得,&”歲行舟也笑了,&“幾時出發?&”
&“元月十六吧,我讓人看過黃歷,說那天宜出行。&”
&“十六那日各府開朝復印,朝廷行大朝會,我就沒法來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