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不是一路人,配不齊,那就合不來的。
這樣的話,當初趙蕎聽得可多了。但只當耳旁風,連冷笑嗤鼻都懶得。
可此時此刻,趙蕎不得不承認,是的。配不齊啊。
將額角抵在屏風上,抿住,有淚不斷從眼角滾落。
很清楚,賀淵是對的。
若前哨營那兩千人當真已被黃維界與邱敏貞聯手除掉,卻瞞而不報,那就說明他們已有與鎬京朝廷撕破臉的決心了。
要真是如此,等他們到了松原,只要一著不慎了破綻,就絕不是靠油機靈耍皮子能的。
若非要固執強留,只會拖累賀淵分神顧慮的安危。
&“你不要瞎想,&”賀淵微喑的沉嗓隔著屏風,似近在耳畔,&“沒有瞧不起你,也絕沒有嫌你拖累。我也只是以防萬一,提前與你說好。若松原當真有如我預估的那種變故,接下來的事非你所長,也不是你的職責,不該你去涉那樣的險。明白嗎?&”
他的語氣是久違的輕,小心翼翼,像給炸的貓兒順一般。
趙蕎哽咽出聲:&“你放心,我都懂。既方才答應了,我就不會反悔。若真有事,我會立刻離開。&”
難過的是,自己幫不上忙。
出京之前就想得很清楚,雖賀淵忘了與之間的過往,或許永遠也想不起,或許也沒法子再喜歡上第二次,更可能在此行結束回京后,兩人便會漸行漸遠,不會有什麼&“將來&”與&“以后&”。
那都沒關系。
就算最終兩人無果,至能擁有一段與他&“并肩同道,攜手去做好一件有用的事&”的記憶,也算沒辜負彼此曾經那份赤忱傾心的意。
可眼下的局勢看起來,不拖累,或許已經是之后能做到的最大貢獻。
活到人生第十八個年頭,還是初次懊悔于年輕狂虛擲掉的那些。
雖先天不能識字,可若小時肯吃下習武的那份苦,就算不了什麼絕頂高手,遇事至足以自保。
那這回就至還有與賀淵并肩而戰的機會。
世間沒有后悔藥,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怨不著誰。
*****
柳楊不愧是賀淵親自領上路的人,經過短短一夜的反躬自省與克制調整,次日便徹底平復了心傷雜念,將所有事按賀淵的吩咐一一打點周全。
趙蕎也將說書班子的人托付給柳楊照應,并吩咐了小年祁威在半個月后自行帶領說書班子啟程返京。
之后便只帶了阮結香,與賀淵、韓靈一道乘船前往松原郡。
船家是柳楊的人,船也只是一條私家小渡船,無旁的船客,四人在行船途中便一切方便,抓時間商量著抵達松原后的各種分工。
&“已安排人盯著之前那個船家老大馮老九,以及那幾名半路帶著行李上船的人,驚蟄祭神時會跟著他們一道進松原,他們去見什麼人、做什麼事,自會被查清楚,這事咱們可以暫時放一放,&”賀淵從容道,&“我們到松原后,只需打聽有無進崔巍山的小徑。&”
韓靈想了想:&“不能直接向當地人打聽前哨營的向?&”
趙蕎白他一眼:&“你是有多不想活?若前哨營真的出事,黃維界與邱敏貞對相關消息一定極其敏。若他們得知有人在打聽前哨營的向,那我們就半點余地都沒了,隨時可能被剁了沉江。&”
而只是打探小徑的話,還可以推說是想進崔巍山搞些稀缺藥材,就算他們不信,至也能拖一拖,爭取時間找機會全而退。
&“對,只是打聽進山小徑,即便他們聽到風聲有所懷疑,也最多先派人盯梢,同時設法打探我們份,不會二話不說就手。&”賀淵補充道。
崔巍山戒嚴至今未接,說明松原那邊雖已有與鎬京朝廷撕破臉的決心,卻還沒做好萬全準備,所以才捂著某些。
這種時候他們會格外謹慎,若非萬不得已,他們比誰都不愿節外生枝。
韓靈教地&“哦&”了一聲,點點頭。
趙蕎越看他越不放心,忍不住道:&“到了松原,你跟我,別輕易與旁人搭話。&”
&“這麼不放心我,干嘛不直接讓我留在葉城算了。&”韓靈委屈嘀咕。
&“因為&‘尾&’知道你是我們的隨行家醫,也瞧見你在葉城打聽過&‘羽草&’。到了松原,我們就算因為打聽進山小道的事被注意了,也可以推你出來攪渾水啊。&”
趙蕎笑得一臉&“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詐樣兒。
韓靈卻倏地振作了神:&“原來我還是有用的?&”
眾人被他逗笑,連賀淵都笑哼出聲。
行船至夜,大家啃著干糧時,趙蕎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崔巍山那麼大,就算打聽到小徑,也未必就恰好通往前哨營啊!誒,賀淵,你知道前哨營的防區和駐地在崔巍山哪個方位麼?!&”
&“不知道,&”賀淵喝了一口水,云淡風輕道,&“所以我打算找機會去邱敏貞府上看布防圖。&”
韓靈聞言險些被干糧噎死。咳了半晌后才驚駭道:&“你是藝高人膽大還是不惜命?邱敏貞!北境戍邊軍主帥!手底下二十萬大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