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是兩人同榻而眠的第五夜，雙方都已在別扭的氣氛中無言達默契，白日里睡都不提這茬，夜就&…&…就這麼著。
&“趙大春。&”
黑暗中，賀淵一反常態地打破了沉默。這讓本就沒睡著的趙蕎驚訝又疑。
&“嗯？&”
&“明日就是驚蟄了，那祭神盛會，你&…&…&”
總覺他似乎在猶豫什麼，語氣也怪怪的。
雖一室黑燈瞎火，趙蕎還是努力睜大眼睛瞪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墻壁：&“來都來了，又恰好趕上，我自然是要去玩一趟的。到時人也多，或許就遇到合適的人可以打聽進山的事了。&”
背后的賀淵沒有答話，氣氛一時古怪靜謐。
趙蕎有些不不自在地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趁著此地風俗來。到時我的面絕不會扣到你臉上，更不會強拉著你去鉆林子。&”
若是平常，說這樣的話，他必定會惱無措地咬牙切齒，斥一句&“趙大春你個小流氓&”之類的話。
但此刻他出乎意料的繼續沉默著。
趙蕎深吸一口氣，翻轉來面對他，嚴肅輕詢：&“你今夜回來得太早，莫非是在邱敏貞那里到什麼麻煩了？&”
&“沒有麻煩，很順利，&”賀淵的聲音低低沉沉，&“明日你只管好好玩，旁的事不必費心再打聽。&”
趙蕎咂著他這話里的意思不太對勁，猛地瞪大了雙眼：&“為什麼？&”
&“明日過后，你即刻啟程回京，&”他緩聲輕道，&“之前我讓柳楊將周邊幾城能用的衛暗樁都召過來，按事先約定，他們明日就會進松原來與我匯合。進山的事，之后我安排他們去打探，用不上你了。&”
趙蕎怔忪片刻后，嗓音急躁微：&“當我不知你是什麼樣的人？！故意把話說得像過河拆橋似的，以為這樣我會氣得不愿搭理你，就不會追著你問東問西？做你的春秋大夢！&”
賀淵沒有回答，兀自閉上眼做沉睡狀。
趙蕎愈發不安，出手來隔著棉被一拳捶在他肩頭：&“不要裝睡！你今夜在邱敏貞那里是不是看到，或聽到了什&…&…喂！&”
他居然握住了的手。將的拳頭收進掌心，握得的。
作為一個不曾習武的普通人，趙蕎在黑暗中五暫廢其四，唯覺格外敏銳。
驚訝地察覺到，賀淵的指尖微涼輕抖。
好像正極力抑著什麼。
這到底是在邱敏貞那里得到了怎樣驚人的壞消息？！
&“賀淵，你，還好嗎？&”
&“還好，&”賀淵疲憊而沉重地輕聲細語，&“只是心頭很。你乖些，別再鬧我。嗯？&”
其實他不是想瞞，只是今夜在邱敏貞邸聽到的那個過于驚人，他說不出口。
今夜他本打算再伺機在邱敏貞那里找找關于戍邊軍前哨營的布防圖，便一直潛在邱敏貞書房的房頂上。
卻正巧見黃維界從隔壁過來與邱敏貞談。
&—&—維界兄，你我既已走到這一步，早就沒有回頭路了。只是淮南堂口的蠢貨們太不當心，導致我們許多事不得不提前而已，怕什麼？鄰水的事過后，趙澈與賀征就被派往利州，很顯然陛下是將疑心落在嘉公主頭上的，本不會留意咱們這邊！
&—&—誒喲我的邱將軍，您心大能扛事，我可比不得。慶州方家與淮南程家這眼看著就是要反水的意思！若他們當真就此收手、作壁上觀，你我兩家那是獨木難支啊！眼看這封山令已拖了大半年，原本出山中采藥、捕獵為生的山民已有所揣測議論，再不解說不過去了！
&—&—那就解啊。多大點事？我早說了，就該按我那法子，直接調兩千人進山將前哨營軍帳營地填滿！那些山民又不敢往軍隊防區闖，就從山下仰頭看一看，開了天眼才看得出原來那兩千人全埋在雪里了！
第45章&
接下來整夜，趙蕎沒再說話, 兀自睡睡醒醒, 做了許多怪陸離又零碎雜的夢。
早上起時已不記得夢里的形, 卻清晰地記得自己的手被賀淵握了一夜。
穿戴齊整后在床沿稍坐了片刻，去幫打熱水的賀淵便推門而。
兩人不約而同地相互避開了目，也沒誰提起昨夜的十指扣。
&“你是不是, 有朋友在北境戍邊軍前哨營？&”
&“是, &”趙蕎脊背一凜, &“前哨營，真的出事了？&”
賀淵長睫輕垂：&“不知道，就問問。走吧，你不是想出去玩？&”
&“是你急著想去見你的伙伴們吧。&”
趙蕎沒有多問什麼。
知道，待會兒賀淵與他的伙伴們頭后，就會將送走了。
他將要奔赴屬于他的戰場, 去擔當他的職責。
再沒有形影不離的&“趙大春&”與&“趙門賀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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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二年二月十二，驚蟄，宜祭祀、訂盟、納彩。
每年此時, 松原人都絡繹趕往郡府行盛會祭迎&“桃花神&”，這在當地是隆重大事。
初春時節還晝短夜長，可今日天邊才有一點熹微晨時，松原郡府松原城就已熱鬧得不像話。
松原郡轄下四城九縣的人，但凡能出空的全都蜂擁而至。左近原州、臨川的閑人們也趕來湊熱鬧。
古往今來的松原人都對大大小小的諸多神明充滿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