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堂兄一記猛藥敲碎心頭迷霧后,他雖還是沒有想起與趙蕎之間的從前事,可當此刻腦海中浮起趙蕎明的笑臉,背后那些眼睛再度出現。
這一回,他沒有再掩飾回避,而是在心底對&“他們&”坦白&—&—
看,這是我的心上人。我要回去找。
哄著求著,哼哼唧唧不要臉面地說我錯了,請不要在將&“冷冰冰&”一刀捅死。然后,纏著讓將&“我的&”面還給我。
趙門賀郎就趙門賀郎吧,大當家說了算。是吧?
然后,他驚訝地發現,&“他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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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夏至。鎬京城悶熱似蒸籠,熱得人幾近窒息,連蟬鳴都著無力。
未時,賀淵一行十六人隨柱國鷹揚大將軍親率的儀仗回到鎬京,不及洗去仆仆風塵,直接進城面圣。
昭寧帝與昭襄帝君對他們一番加冕、賞賜,又細細關切了眾人傷勢,見都無大礙,才徹底開。
&“先不急旁的事,在京中好生休整歇息,過幾日為你們設大宴。&”昭寧帝笑開金口。
眾人執禮稱謝后依次退出。
帝君蘇放喚住賀淵那明顯&“歸心似箭&”的腳步,招招手將他帶到避人,著嗓子與他頭接耳。
&“有兩個好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賀淵在前當值數年,對這位表面看起來宛如謫仙,背地里時常欠打如熊孩子的帝君已經很習慣了。
&“既都是好消息,先聽哪個不一樣?&”
&“有道理,&”蘇放點點頭,看他的眼神里充滿同,&“那你站穩,我可說了啊。&”
賀淵咬牙按捺下毆打帝君的忤逆念頭:&“帝君請講。&”
&“好消息是,陛下打算給阿蕎辦個大宴。也不做什麼,就是命各家選送斯文俊秀、品行出眾的適齡兒郎赴會,如此而已。&”
賀淵形凜,橫眉怒目,從牙中出冷冷寒聲:&“您管這&‘好消息?&’&”
還&“也不做什麼&”、&“如此而已&”?!
蘇放笑彎了雙眼,拍拍他的肩:&“可不是?你瞧陛下多重你。同阿澈與阿蕎都懇談過了。左右你也想不起與阿蕎的事來,如此就算徹底了結,你再不必為難。恭喜啊,賀小七。瞧你,高興得都站不穩了。&”
我高興個&…&…啊!!
賀淵閉目深吸一口氣,下方寸間翻騰的酸悶燥。
&“請教帝君,另一個&‘好消息&’又是什麼?&”
&“據&‘線報&’,自四月初開始,阿蕎就時常去鴻臚寺接歲行舟大人散值。有多&‘時常&’呢?三五日就接一回,鴻臚寺眾都艷羨壞了!&”蘇放著下嘖嘖笑嘆,&“雖說歲行舟出寒門,但斯文俊秀、品行出眾,在任上也十分出。陛下說,阿蕎若有了心儀之人,自不會再執念于你,對你對都是好事,所以特許他也參與專為阿蕎辦的大宴。瞧你,怎麼還樂得臉發青了呢?&”
賀淵緩緩睜開眼,生無可:&“閉。&”
再說下去,只怕他和帝君之間,必有一死。
第50章&
一輛未掛任何家徽標識的馬車遠遠停在信王府門前牌樓外,片刻后, 侍銀瓶扶著趙蕎下了馬車。
今日夏至, 哪怕太早已落山, 天氣仍舊熱到令人發指。
被熱得面紅骨,一站定就甩開了手中的香木折扇,單手叉腰, 手速兇猛地搖起扇來。
&“瓶子, 你這膽子跟結香真沒法比。這都快兩個月了, 你怎麼還滿臉寫著心虛?!&”
銀瓶急忙直腰板,清了清嗓子:&“二姑娘放心,我絕不會走風聲。&”
趙蕎想想還是不放心,以審視考核的口吻嚴肅發問:&“那我問你,我們今日去哪兒了?做什麼了?&”
銀瓶背書似的:&“申時從鴻臚寺接了歲大人,一道去他家喝酒吃飯。飯后二姑娘與歲大人談天說地, 到酉時近尾咱們就回府來了。&”
&“我勞煩你,語氣、神別這麼僵,&”趙蕎蹙眉, 輕輕拍了拍的臉頰,又問,&“那,結香這些日子去哪兒了?&”
&“天熱,二姑娘懶得親自彈,派往溯回城盤賬去了。&”
所謂一回生二回,這個問題銀瓶就答得自然許多。
趙蕎稍稍放下心, 鼓腮吹起額前一綹落發。
&“行。記清楚了啊,對誰都得這麼說。包括我大哥大嫂、弟弟妹妹,懂嗎?&”
&“懂。打斷我的都這麼說,絕不改口!&”銀瓶握拳。
&“去去去,誰會沒事打斷你的?&”趙蕎被逗笑,&“放心吧,就算這事&…&…我也不會讓你被牽連。&”
不會牽連任何人。絕不會。
銀瓶眼眶一紅,急急道:&“二姑娘,我不怕被&…&…&”
趙蕎搖頭打斷,笑意中出稍許疲憊:&“回府吧。你走前頭,不必跟著,我在外溜達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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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蕎搖著扇,心事重重在自家牌樓附近來回徘徊。
賀淵今日午后抵京,會與十五位同僚們一同直接進城面圣賞,這消息趙蕎前日就從兄長口中聽說了。
但沒有想過要去見他。
雖朝廷此次并未刻意張揚金云衛在松原之戰里的貢獻,但京中人在某些事上很敏銳的。端看陛下命柱國鷹揚大將軍親率儀仗趕去數百里外相迎,大家多都能明白,賀淵和手下那十五衛暗樁,必定做了極其了不得的事。
所以趙蕎用膝蓋想都知道,午后北城門外必定有許多自發前去夾道歡迎英雄凱旋的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