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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未時,衛武卒孫青再次前來,到書房向賀淵稟了一些最新消息。
因之前右統領孟翱通過沿路衛鴿房傳回的訊中提到,護送歲行舟前往東境的途中數次遭到刺客追擊,昭寧帝為防萬一,命衛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歲行舟的安全,同時諭令東境守軍調人馬前去接應。
聽到這個消息,賀淵暗暗舒了一口氣:&“嗯。&”
&“賀大人,我說句大不敬的話,&”孫青有些不滿地嘟囔,&“歲行舟,他憑什麼?&”
&“不惜一切代價&”,這幾個字對金云衛來說,就意味著關鍵時刻要拿命去護。
就為一個歲行舟,為他口中那樁不知真假的玄異辛,就要搭上一個衛右統領和幾十個衛的命去護,這讓孫青心中多有些不平。
賀淵淡淡睨了他一眼:&“就算沒有陛下這道諭令,孟翱他們都該將歲行舟護好。&”
&“為什麼?&”孫青不解。
&“那是我們欠他的。&”賀淵淡垂眼簾。
五月里他去歲行舟宅中那回,奄奄一息的歲行舟趴臥在床,后背打著火罐,他約看到歲行舟背后有一道陳年刀傷。
當時還奇怪歲行舟一個文怎會有刀傷,前幾日他想起所有前事,想起當初自己在溯回城為什麼要去纏著趙蕎,自也就想起歲行舟背后那道刀傷是怎麼來的。
那年他安排了三名衛武卒在溯回北城門盯梢,留意城的可疑人員。
那三個小武卒初次出任務,年輕狂,竟膽大包天將一對通關名牒明顯有可疑的夫婦放進城中,打算來個貓捉耗子的游戲。
沒曾想那對夫婦是吐谷契派來行刺的頂尖高手,進城沒多久就擺了他們的追蹤。
彼時圣駕及參與冬神祭典的宗親重臣已在溯回城下榻,若不是以私人份前往觀禮的歲行舟在與那對夫婦而過的片刻及時發現他們口音古怪,還不知會鬧出多大事來。
&“歲行舟是鴻臚寺賓贊,對各地方言及外邦言語都有涉獵。他與那對夫婦而過時無意間與那位夫人相撞,憑對方口而出一句帶著吐谷契人言語習慣的低聲驚呼察覺出了異狀。&”
說起這個,賀淵對歲行舟還是頗為欽佩的。那對刺客夫婦訓練有素,尋常說話口音與大周人并無太大差異,若換一個人未必能像歲行舟那樣及時發現端倪。
當時歲行舟沒有胡聲張,只是跟著他們,沿途不聲尋找衛或皇城司的人想要示警。可惜他只是文,不會追蹤匿跡之法,還沒找到示警對象之前就已被那對刺客夫婦發現。
那對夫婦佯裝不知,一路引著他進了偏僻窄巷,拔刀就砍。
武德五年溯回冬神祭典,孫青也是去了的。但他奉命在典儀臺附近巡防,并不知北城門那邊的三名同僚竟捅出過這麼大簍子。
&“那后來呢?他怎麼死里逃生的?&”孫青聽得一口氣懸在半中,心都揪了,&“能甩掉衛追蹤的刺客已是見的高手,他手無縛之力的&…&…&”
想起舊事,賀淵心中有傷懷喟嘆,又有溫懷:&“那時阿蕎正巧在那巷子里適合置產的宅子,命的兩位隨武侍出手護下歲行舟,也拖住了那兩個刺客。后來我帶人趕到,才得以將那兩名刺客就地置。&”
那年趙蕎有意趁著冬神祭典的機會在溯回城仔細打探,想在那里置產。本就是個古靈怪的子,別人置產業都愿在鬧市中尋,偏往邊邊角角的清冷陋巷中去找。
據后來的說法,是因那時才在京中買下饌玉樓,手頭很,所以只能在溯回城尋陋巷中便宜的店面門樓。
總之就這麼趕了巧,救了歲行舟,也使金云衛免于聲名掃地。
趙蕎何等機敏,救下歲行舟后稍稍定神就知事不對,幾句話就從那三名心虛后怕的年武卒口中詐出了真相。
當場發飆,將連同賀淵在的十幾個衛全都指著鼻子罵個狗淋頭,祖宗十八輩都被問候了個遍。
而歲行舟無辜挨了那一刀,后來又知曉刺客是那三位年輕武卒不知天高地厚故意放進城的,若他堅持追究,那三個年的下場可想而知。
甚至會導致金云衛全員被甄別清洗一遍。
歲行舟是個真正溫和寬厚的斯文君子。
他理解那三個年只是年輕狂,看在沒有釀出大禍的份上,答應了為他們保守。
數年過去,這件事在朝野之間不曾有過半句風聲,可見他人品。
孫青這才長舒一開口氣:&“那還真真是咱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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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蕎午睡醒來已是未時近尾。梳洗換衫后,溜溜達達在院中晃了晃,遇到冬日里聽講過&“冷冰冰與兇二三事&”的福大娘。
福大娘知眼下形,心下憐,笑意慈藹地將自己做的一小壇甜醬蓮子送給吃。
是個發完脾氣就不記仇的子,謝過福大娘的饋贈后,便笑瞇瞇抱著小壇子去書房找賀淵炫耀兼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