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盼著你回來,想趕快告訴你一件事,一件你期待已久的事。」
深呼了一口氣,我無比鄭重地開口。
「嗯?」
果然,識時務者為俊杰。
看我這主認慫的樣子,大大取悅了他。
周韞玉彎起角,眼睛清亮。
看樣子真的期待已久了。
我忙不迭道。
「咱們退親,馬上退親!」
「我待會兒就跟我爹娘說!」
周韞玉沉默片刻。
「什麼?再說一遍?」
他淺笑一聲,目點漆如墨,像是一汪清潭。
哦哦,沒聽清呀。
「我說,咱,們,退,親。」
我一字一頓,嗓音洪亮。
夜風漸起,他臉有些蒼白,長長的睫低垂。
再抬眸。
他雙眸凝視著我,眼角有些紅。
定是在這兒站久了,也被這梨花香氣熏到了。
「好樣的,江微寧。」
周韞玉面平靜,淡淡啟。
他夸我了,嘿嘿。
我長舒了一口氣。
果真應了那句話,凡事不能坐以待斃。
「是吧,我也覺得!而且退親這事我向你保證,一刻也不會拖的!」
我拍著脯連連保證。
我們生意人最講究誠信和效率了,事兒也辦的漂亮。
他沒再說話,又淡淡看了我一眼,轉過走了。
3
我和周韞玉一前一后來到前廳。
爹娘布置的筵席炰烹龍,炊金饌玉,可謂是盛豪奢至極。
周韞玉長玉立,鄭重其事地對我爹娘行禮,念江家的收容和照顧。
我心虛地了鼻子& 。
是收容,絕對是收容,其他七八糟的都沒有。
待他落座,我娘拼命給我使眼,笑得花枝,讓我說些什麼。
我的確有話要說,但恐怕不是他們聽的。
酒壯慫人膽。
澄亮的酒倒玉杯中,醇香四溢。
我豪氣仰頭,一口干了,噌的一下站起來。
「爹娘,有件事!」
「好孩子,總算開口了,還以為你害呢。」
爹娘目期待,正襟危坐。
我深呼吸一口氣。
「我要和周大人退親!」
話音剛落,滿室雀無聲。
爹娘瞪大眼睛,張著說不出話來。
待反應過來之后紛紛氣了個仰倒。
「胡鬧!」
「你這孽障!是不是又干了什麼混賬事!」
我爹捶頓足,大手拍得桌案砰砰響。
「之前非韞玉不嫁的是你,現在說退親的也是你!」
「見異思遷,薄寡義!跟誰學來的這一套!」
不出所料,筷子破空襲來。
我一邊躲一邊辯駁。
「我沒有!冤枉啊!」
我也不想退啊,可是人家是被我擄進府的,心里恨得我咬牙切齒。
我有錯在先,還不得識相點,先發制人,免得讓他留下一個飛黃騰達就拋棄未婚妻的惡名。
「那你是摔到腦袋摔傻了?不僅認不得人家了,還說起胡話來了?」
「我沒說胡話&…&…」
吵嚷中,一直沉默不語的周韞玉突然開口。
「什麼不記得?」
「啊對,忘了告訴韞玉。」
「這混賬在你走的那天晚上摔倒,磕到了頭,醒來不記得你了。」
下一刻,風華絕代的狀元郎,將慌張無措的視線投在我上。
我絕地捂臉。
完了。
人家熱沸騰來找我報仇,卻發現仇人不記得自己了。
他不會更恨我了吧。
最后,我娘拉著周韞玉耳語一番。
最后的最后,我爹發話。
周大人還要待在江府數日,離開前,如果我還執意如此,那就解除婚約。
且在這段時間,我不得出府。
我眼前發黑,沒好日子過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幾日,我總能在府上「偶遇」周韞玉。
有時是水榭涼亭邊,有時是綠樹掩映的小道上,有時則是蜿蜒曲折的回廊里。
「江小姐,要不要一同垂釣?」
「江小姐,要不要一同飲茶?」
「江小姐,要不要一起閑逛?」
無一例外,我擺擺手,飛快逃離。
我就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放過我。
這番態度越發讓我心驚膽戰,驚疑不定。
得了,還是麻溜地跟人家痛哭懺悔吧。
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避開下人,溜進了客院。
他還未睡,燭火通明,屋子的窗戶開著。
我雙手攀住窗臺邊緣,呲溜一下跳進去。
然后看到了險些流鼻的一幕。
朱紅的寬大書案后,著月白寢的周韞玉正在看書。
微的烏發一瀉而下,隨意披散。
他領口微敞,細膩如冷玉。
清雅疏狂中,散發著一妖冶不羈。
聽到靜,周韞玉抬眸來。
「周大人,我那個&…&…我來承認錯誤。」
我艱難地將目從他白皙的脖頸上那顆朱紅小痣上移開。
真人&…&…真想&…&…
打住打住,即是空&…&…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個小子計較。」
「我雖然不記得您了,但是咱們的事我都知道。」
「是我不對,不顧您的意愿,對您做了那等惡事。」
「可是我我我&…&…我是搶了您,但我不是還沒對您做什麼嗎?」
話剛說完我就趕閉上了,生怕口水會流出來。
燭火映照下,他的面容俊朦朧。
「那你想做什麼?」
「給你個機會。」
周韞玉不疾不徐地放下書,開口道。
他嗓音溫潤清冽,一字一句啟,朝我深深來,目潺潺似春水。
嗯?這是在邀請我嗎?任君采擷?
嘿嘿,我想做的可多了。
不對,這是個陷阱呀,是在試探我對他還有沒有齷齪的想法!
「沒有沒有,我對大人沒有一丁點兒的不軌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