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做，不管對你，我，還有牽扯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公平。」
「江盡野，」我原來是不想哭的，但是看著桌子上冒熱氣的牛，只覺得難過到一切一切都從流失，本連流眼淚都無能為力，「這對我來說就是很重要的，不管是，還是自己的人生選擇，都很重要。」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你選擇逃避而我選擇自尊心，而是因為你選擇逃避，所以我選擇自尊心。
江盡野低下頭，把所有哽咽都吞了下去，再沒有做任何解釋和反駁。
第二天早上，我送江盡野去高鐵站，到旅店時他已經在門口等待，拖著行李箱，看見我的那刻，憔倦面孔上稍縱即逝的一點驚喜，像是踟躇一下，把買好的早餐遞給我。
「走吧，索索，」他眼圈通紅，勉強地笑笑，說，「天氣很冷，又要下雨了。」
我們坐地鐵，地鐵站燈冷白，把每一個細節都照明亮。他看著我，好幾次想要開口說什麼，到底沒有說，一直沉默到我們到高鐵站安檢口，他停下腳步，側過來面對我。
江盡野低著頭，一言不發，睫像垂著一整夜的冬季大雨，面孔和眼睛都是漉漉的。
江盡野，我他的名字。
他哽咽著嗯了一聲。
「是不理的，但也是有原因的，」我說，「我想的是，出現和沒有都是有原因的。」
「江盡野，」我嘆口氣，「你是一個很值得的人，這件事沒有改變，也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
他一直垂著眼睛沒有說話，我頓了頓，說下去。
「你應該有你的生活，我希，我想江阿姨也一樣，很希你能夠幸福。」
索索，他很慢地我一聲，然后又搖了搖頭，抬起手，拍拍我的左肩，從口袋里出兩塊果凍，遞給我。
「索索。」他眼圈紅紅的，手指也是凍紅，終于抬起眼睛，認認真真地，就像那三年里每一個周四，電流永遠準時在校園每一個角落響起那樣。
「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之一，一直是這樣，永遠不會改變。」
這個在一整個高中時期，一千多個藍天白云下總是笑意盈然，一直走在我邊的男孩子，在通往候車室的扶梯上頻頻回頭。
他穿著那件永遠下雪的白羽絨服，對我揮揮手，笑了笑，語里無聲說，索索，我喜歡你。
我看著他，對他揮手：「& Goodbye, mirage.」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懂我的話，但是他看著我，沒有再開口，這場遲到告別的告白，我等待了三年，以為本缺失的心與缺席的時機，原來一直都是存在的，它們由無聲變寂靜無聲，隨著扶梯漸漸超出了進站口的視野。
「索索，我在海邊散步，看見海面上出現連綿的高大山脈，震驚之后，才想到是 mirage，海面上是沒有高山的。」
我沒有告訴過江盡野，為什麼在九月，我會因為這段話而原諒他。
我曾經和他一起走在大橋上，那一天風很大，我指著前面的燈塔，想到詞匯書上的例句，「The travelers found that the lighthouse was only a mirage.」
「My captain,」他當時很認真地看著我，「perhaps we are all just chasing a mirage.」
旅人發現他們追隨的燈塔不過是海市蜃樓。
我的船長，也許我們所追尋的一切，也不過都是海市蜃樓。
Love is a mirage，我一直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的神。
「江盡野，我的宿舍窗外，每天早晨都可以看見青灰的山，有一半藏在白云氣之中。」
江盡野，存在于我窗外的高山，一直都是真的。
只是你，從沒有選擇過真正相信我。
15
兩周后天氣開始轉，灰白調的層積云下大雪紛飛。頭兩天大家還稀奇，第三天第四天，連平時最最熱的老大也開始窩在宿舍，再是期末周臨近，大家都忙得昏頭轉向。
我們考試安排很，四天考完十三門，寢室燈從前一周開始不關，那四天更是不分晝夜。四天里我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不到十個小時，到最后一門考試時惡心得頭暈心悸，提前卷到廁所吐了一場。
好在結果都滿意。
「我發現睡覺不是最好的排解方法，考試周才是。」我一邊收拾行李，對老二說，「磨人吶，再深的執念它也能給你消磨殆盡。」
「我看也是，」老二心有余悸，「章章你不像是只想通過考試，你是想篡位校長室，視死如歸的。」
回家后，還沒來得及幾天家庭溫暖，爸媽臨時有事雙雙出差，家里又剩下我一個。
恰好房間里新裝了投影儀與混響音響，我把朋友們約到家里辦了兩天日夜顛倒的派對，拉著窗簾在房間里開著投影儀 48 小時無間斷放電影，零食與外賣拆開擺一地，朋友們帶來貝斯和吉他，大家坐在地毯上喝果與啤酒，看到疲倦就扯過被子倒頭睡覺，迷迷糊糊聽們彈青木智仁的 Siesta。
兩天后奢靡生活結束，大家一起打掃房間，早晨我送們出門，扔垃圾，順便在樓下吃了碗牛面，買酸帶回去。
無聊的假期生活正式開始。
我百無聊賴劃手機，老大不回家，在外做兼職，忙得起飛，老四一放假就屬于失蹤人口。
老二在微信里哀嚎，說吃了三天泡面，今天去樓下小餐廳改善伙食，那家香菇堪稱一絕，當場表演了一個頭埋碗里野豬干飯，結果一抬頭，對面坐了個目瞪口呆滿臉敬意的男孩子，當時就卡那了，一口在嗓眼兒一到底，差點活活噎死，整個小菜館人仰馬翻，連老板都驚到揮著炒勺跑出來哭著大喊誰來救救救救，最后還是那個小哥來了個海姆立克急救法，所有人都圍著他們起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