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在洗澡,沒回。自顧自說下去,說,哎呀,就是上次在餐廳遇到的那個啦!救狗命的那個。后來去買煎餅果子的時候又遇到啦,想要愧轉遁地走,結果不小心在地板上溜出兩米遠,桌子都撞翻了,還是人家跑來把扶起來。
「我當時眼冒金星,眼淚稀嘩地,在人臉上半天,半天憋出一句謝話,[你人善良,長得還好看]。」
「我清醒過來恨不得咬舌自盡的時候!看見他臉紅了!他居然臉紅了!他和我要了電話號碼!」
「我們又約著去吃了幾次小攤!今天晚上!他和我表白了!」
「啊啊啊啊章章!快出來!我給你發紅包!」
「天吶天吶嘔我高興得要吐了!」
&…&…
我趕快回了幾句祝福話,一堆煙花表包,再追問細節,打電話過去,顯示占線,大概是在和男朋友通話。
我把巾掛回架子上,往窗外看,江面漆黑,江大橋遠遠的漆紅,車流通明。
突然想起來還沒有給元分明報平安,我給他發消息,下一秒他的電話就打過來。
「小索。」他我。
大概是酒上頭,聽到他聲音的這一刻我居然有點想哭。
「元分明。」
「怎麼了?」他問我,「是不是喝酒了?」
「不要掛電話。」我說。
「好,」他順著我,「我不掛。」
「家里好安靜。」我有點委屈。
「嗯,」聽到他輕微地趿拖鞋的腳步聲,細細碎碎的,像是接了一杯水,又回到臥室坐下,「別害怕,檢查一下家里大門鎖好沒有?我陪你說說話,好不好?」
「要不要看電影?」他溫聲問我。
「不要看電影。」
「頭疼?」他想了想,「那早點睡覺,好不好?」
「我睡著了,你就會掛電話,」我莫名其妙哽咽起來,越說聲音越小,「我這會兒,很不想要一個人呆著。」
「我不掛電話,你把手機放在床頭,我和你說說話,哪里都不去。」他很耐心地說,「哪兒都不去,我不走,好不好?」
我的頭約約又開始疼,他越說我心里越難。
「元分明。」我他名字。
「嗯?」
「你知道里面,男和不同的在哪里嗎?」我想到下午朋友說的話,「不同就是,如果你一個男孩子多一點,他就會害怕。但是如果你一個孩子多一點,會覺得激。」
「害怕?」他認真地想了想,問我,「害怕會被傷害到,還是害怕下一秒就沒有了?」
「你會害怕嗎,」我問他,「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害怕,」他承認,「誰都會害怕。」
哦,這樣啊。
「但是,比起害怕過程這些,還有結果,」他停頓一下,「我覺得猶豫最害怕,害怕的是本沒有來得及開始。其實活到現在,發現我所有的猶豫,猶豫的都是時機。」
「時機很重要,人生選擇也很重要,我想的是,能夠選擇的機會,是很重要的。」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有一點冷,客廳里英文廣播聲一直沒有停,主持人發音標準到連語氣都沒有,毫無波瀾地讀著一則沙漠下雪的新聞聽力。
「Is it a mirage? No, it really is snowing in the desert.」
Is it a mirage? No, it really is snowing in the desert. 主持人又重復了一遍。
&—&—那是海市蜃樓嗎?不,沙漠里真的在下雪。
「元分明,」我鬼使神差地開口,「如果我說,我現在非常非常想你,你是我現在最想見到的人,你會怎麼想?」
那頭傳來滋的一聲椅地板的聲音,他開口了又閉,像有點難以置信,又像手足無措整理語序。
「我想的是,」他說,「小索,今天晚上的機票,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Is it a mirage?
No, it really is snowing in the desert.
Love is not a mirage, love is a miracle.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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