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退太醫,走到我跟前。
「他是趙家的脈,朕將他安葬在了皇陵,你該滿意了吧。」他雙目充,異常平靜且冷靜道。
我轉背對著他不語,看著那沒送出的黑魚帕子,一滴淚滾落枕間。
這次患病后,我的狀態更是不佳。
先前是睡不著,現下總是嗜睡。
一睡就能睡個一天一夜,起初總是想著清醒點,但醒來時常常頭痛裂,腦袋里都是揮之不去的記憶。
阿爹阿娘、小啞都不在了,想死但還是得活下去,這是他們給我留下的命。
這輩子,臨到頭我也做不到了斷,只能躺在床上麻木等死,等死的日子漫長,活著又得拼盡全力。
索放任自己睡著,睡著總好過醒著。
也因為這緣故,我便顧不上摔趙蘊送我的東西了,導致他以為我向他傳達了什麼示好之意,越來越頻繁地踏足我宮里。
他來宮里后,如畫總說起我一天的日程,他眉頭也總擰得跟一麻繩似的。
于是他開始著我喝藥,著我下床,著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
一連數天如此,終于在某一天我發了,推開那些扶我下床的侍,指著他,讓他滾出去。
我怒意畢現,那些侍不敢上前。
他只能親自手拖我下床,拑著我的胳膊,讓我暴在那刺眼的日下。
「你個瘋子!」我大吼。
「朕是瘋了,竟讓你爛在殿里這麼些時日,你可知太醫都對朕說了些什麼嗎!」他怒不可遏。
我愣了片刻,緩緩笑了,「我終于要死了嗎?」
他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頓了頓開口:「你竟還是想著死,朕以為你能放下。」
「放下?」我嘲諷一笑,「我不是你這種沒有心的人。」
「朕在你心里還是如此嗎&…&…朕如今心里只有你一人,你為何不能試著重新接朕?」
何必呢?
我忽覺心酸,這一切竟如被上天捉弄般荒唐,倘若他當初早早這樣,興許之后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是除了心酸,我也再無任何覺。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該痛的都痛完了,一切都麻木了。
但有些創傷一旦形便真的愈合不了了,就像當初被關上的宮門,就像小啞的死。
「我不喜歡回頭,過就是,不就是不,既然當初就沒有珍惜過我的心,現在還談什麼真心?其實我左不過就是個寄托品罷了。」
他我是因為失去了謝云盈轉而來我罷了。
可是我小啞,這是怎麼也轉移不了的,何況他殺了小啞,我做不到去他。
因為恨意可以隨著時間慢慢被磨平,但永遠不可能原諒。
三十四
趙蘊解了我的,往長樂宮里添了不侍。
一下子能出宮了,如畫便總喜歡拉著我出去轉悠,我還是嗜睡,不過有時也應的要求,任由拉著各跑。
但每次都不由自主停在那片池子旁很久。
黑魚沒有小啞的喂養已瘦了不,我提起神照顧了它一段時日,可它后來因為壽命將近也去了。
這下我徹底對一切失去興趣,變得更加嗜睡,一天里只有兩三個時辰是清醒的。
好在趙蘊不再像以往那麼折磨我,本以為他想通了,結果他又做了件蠢事。
他送來了一個小太監,模樣跟小啞有七分像,巧的是也是個啞,我看到那小太監怯生生站在我面前時,鄙夷地笑了。
我是越來越看不起趙蘊了,他以為誰都跟他一樣嗎?
不過我最后還是留下了小太監,省得趙蘊再整些幺蛾子,我將小太監放在了最末等的雜役里,近不得。
后來我的神日漸萎靡,最后竟連醒著的時候都時常恍惚著。
如畫的眉頭一天比一天皺得,我看那個樣子也是于心不忍,但對自己這卻是毫無辦法。
某一天我甚是清醒的時候,主去了太后的宮殿里。
太后這段時日老了不,再見竟是一派老態龍鐘,形如槁木之。
看見我來了后,沒有像以往一般罵我,而是嘆口氣讓我坐下。
「你心里縱使怨姑母,怨皇帝,也不應將自己弄這副樣子。」那總是冷若冰霜的眼里竟流出一不忍。
「我想知道章賢太子當年的事。」小啞是趙楚熙這件事已埋在我心里許久,我想知道他當年發生的一切,想知道他如何活下來的,而這些只有知道。
悲戚地盯了我許久,終是將所有事娓娓道來。
原來小啞不是生來就啞,而是被毒啞的。他三歲那年,章賢太子與靖王趕赴南境,以敵南蠻國的侵擾。先太子英勇善戰,幾次退南蠻領將,靖王作為副手也同樣戰績斐然。
形勢本一片大好,在最后決戰前,太后害怕章賢太子勢力再也無法撼,暗中毒啞小啞,造出小啞得病的假象,先帝尋遍名醫都無法救治。
適逢欽天監窺得紫宸星落,太后便迫使他放出妖言:有威脅帝王命的人出現,皇太孫久病不治便是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