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子沒有犯錯,他本不會被廢的。
三皇子和四皇子死在了宮變那日,陛下為他們的妻妾子厚贈金銀加以安,對朝臣請求死太子的奏疏暫且擱置。
朝臣覷著我的臉,小心翼翼地提出立阿璠為儲君。
我手持芴板,一言不發。陛下不置可否,拂袖而去。
宮里的人蠢蠢,太子被廢,年長的皇子被殺,昌華郡王雖然是嫡出,可常年將自己關在府邸中閉門不出,也不曾娶妻,病弱蒼白,擔不起儲君的位置。
至于我,一個子吧了,誰也不敢在我上押注。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陛下真的老了。
他仍舊英明神武,可鬢邊已經有了白發,臉上也有了皺紋。
他似乎才想起來我還未婚,三天兩頭地將我召宮,要為我指婚,塞給我很多很多的世家公子畫像,他知曉我喜歡人,那些人無不是人,清雅俊逸,濃艷多,風姿萬千,不一而足。
我總是帶著十分真誠的笑意,說不著急。
后來,他又賜給我男寵,各有各的麗多姿,蕭皇后失笑:「陛下是糊涂了,盼著我們阿玉趕婚,最好有個孩子。」
過了年后,陛下的越發差,可他不肯相信自己老了。
他越發晴不定,開始求仙問道,流連幃,甚至還讓方士煉丹。
沾上這東西的皇帝從來都沒有好下場,我幾次勸諫,可他不聽,將奏折摔在我的臉上,大罵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朝中似乎回到了當年查軍糧案的肅殺冷,陛下有暴之象,不知有多人被他找了理由抄家滅族,積了多年的舊案被翻了出來,只為給他被冒犯的寵妃出口氣。他酒池林,桀紂一般笑得荒唐,他麗的新寵倚靠在榻上,妖嬈嫵,千萬風。
有時候他喝醉了,拉著我的手說:「阿玉,父的阿玉,你快些婚,快些生個孩子,父把江山傳給他,你要保著大梁千秋萬代。」
我還未曾說話,他便一掌摑在我的臉上,嘶吼:「妄議朝政,意在東宮,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我將散落一地的果子撿起,捧了出來,高量衡急匆匆地跑過來,給我拿了水盆和帕子,我才知我的臉頰已經腫了起來。
我吃著果子,沒由來地想聽琵琶。
皇后開始吃齋念佛,帶著自己的孩子躲進中宮不再見人。
幾個位分高的妃嬪有樣學樣,躲在宮中不肯出來。
幾個弟弟年的請求外放,未年的整日讀書,不問世事。
朝政依舊有條不紊地運轉著,無數的金銀珠寶被搬道觀,我勤懇忙碌地理公文,堅定可靠,不知不覺中,朝臣以我為主心骨會聚起來。他們都被這個帝王嚇怕了。
終于,陛下被一顆丹藥給放倒在了床榻上,侍趕到時,那名冠后宮的人在床腳瑟瑟發抖,皇后命令左右侍從將拿下,可忽然仰天而笑,隨后一頭撞向了侍衛的刀。
太醫救治了三個晝夜,終究回天乏。
我走室,床上那個白發的老人,是我的父親。
我跪坐下來,喊了聲「陛下」。
他很費力地睜開眼睛,見是我來了,便出笑,高量衡將他扶了起來,我親手服侍他湯藥。
喝完了藥,他似乎好一些了,見妃嬪和其余皇子皇跪在那里,便說:「朕活不了了。」
皇后正坐在邊上,眼眶很紅,卻沒有眼淚掉出來,只道:「別瞎說!」
他的目在皇后和我的上逡巡,最后對皇后說:「將朕暗格中的東西取出來。」
皇后依言,暗格中是一封明黃帛書,還有一只錦盒。
他又對高量衡說:「把梅公,馮公,三省的長,還有六部的尚書,都請來。」
高量衡很快領著幾位大臣回來了。
他們向陛下行禮,陛下了很久的氣,才對他們道:「朕有意立秦國公主為儲君,諸卿可有異議?」
臣子們面面相覷,雖有意外,卻并無怒。
我不是男子,可實在是個好儲君。
也會是個好帝王。
高量衡開始宣旨,旨意很長,洋洋灑灑,將我的功績悉數道來,樁樁件件,皆是我曾經歷的苦痛,是我立足人間的碑。
直至宣讀完畢,我接旨,仍有些茫然。
「阿玉,到阿父邊來。」
我站起,接過高量衡手中的圣旨,在床邊跪了下來。
他將那只盒子打開,取出里面的玉璽,對我說:「阿玉,大梁立國不足二十年,不要讓它亡在你的手里啊!」
我接過玉璽,道:「臣謹記。」
他又說:「阿玉,那年你回了家,你問我怎樣才能讓天下人都能吃飽穿暖,不必去人吃人。阿父努力了很久,可是沒有做到,你要做到,知道嗎?」
我已說不出話來,只是點頭。
他道:「阿父這里還有一道圣旨,是給璠兒的,阿玉,阿父死了以后你要封璠兒為王,不要給職和權力,榮養他一世。若是璠兒對你恭敬,你就好好待他,若是璠兒犯下大錯,就把他送去陪你阿兄。阿父和皇后近二十年的夫妻,你九弟年,你要好好奉養。」
我點頭。
他終于釋然地笑了,用只有我父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把我和你阿母埋在一起,你阿母一直委屈你,我下去一定要好好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