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睜開眼睛,看見皇上也正低頭瞧著我,他的眼睛依舊明如星辰。
他說:「阿嬈,你睡了好久。」
他我阿嬈,不是姜昭容。
「陛下放我下來吧,臣妾自己走。」我還不習慣他這樣的親近,雖然他是阿元的時候經常這樣抱著我。
他卻不松手:「你好之后再生我的氣吧,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我于是不掙扎了,倒不是我真的聽他的話,而是我陡然想到了宸妃剛才說的那些。
說皇上在年時曾允諾會保護一輩子,可現在,如鬢邊的秋海棠一樣凋零。
誠然,我救過皇上,也為他生了唯一的孩子,他如今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抱著我,給了我無盡的依靠和寵。
可歲月那麼長啊,如果再有一個風陵渡,我是不是也會如同宸妃一樣?
皇后娘娘心音曾說我若要救自己,就得自救,我如今已在深宮,這天下已是皇上的天下,就算我回到茶山,那也是在皇上的茶山上。
我看向前路,那盡頭是皇上的承乾殿,搖曳的燈籠下,一個小小的影站在那里,是我的鈞兒,巍峨的宮殿在他的后,是保護他的鎧甲,也是在他上的枷鎖。
回想過去這兩年的點點滴滴,看著鈞兒稚的臉盤,我心中有了決定。
我不再堅持下地自己走,我溫地靠在皇上的懷里,對他說著他曾經對我說的那句話:「陛下,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吧。」
18
五個月后,我誕下一個兒,皇上十分欣喜,封為華長公主。
又三個月后,我被封為皇后,皇上為我舉辦了一場空前的冊封儀式,并在當天昭告天下立鈞兒為太子。
我穿著袍走進皇后的明寧殿,看著這里的一草一木,不由又想起那個小狐貍般的子。
在皇上穩定朝政后的第三天就離開了,離開前單獨來找過我,說本來想抹去我關于心音的記憶的,但還是決定留給我。
至于原因,調皮地說:「這是的特權。」
然后離開了,我再也未見過。
杜蘅蕪醒來后記憶還停留在以前,得知家族覆滅的十分惶恐,卻又在知道宸妃自盡的時候大笑:「總是在本宮面前自詡高貴,卻輸給本宮兩次,真想知道死前是什麼表。」
皇上廢了的后位,按照之前對小狐貍的承諾留了的命,將送往遠離金陵的地方生活。
在長公主一歲的時候,我偶然見到了淑妃。
在那場大火中失蹤了,然后扮男裝在刑部做了一名文書,據說雖是小小文書,卻解決不疑難案件。
「你是怎麼做到的,這里可都是男子。」我詫異地問。
依舊是清冷的模樣:「微臣可是世家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自然還有那麼些關系。」
然后又不自然地問我:「太子殿下&…&…近來還好吧。」
我點了點頭:「勞你記掛,太子很好,如今有些頑鬧,前幾日還遭他父皇打了屁。」
終于笑了笑:「那就好,如此微臣也就放心了。」
我亦激,激那兩年里對鈞兒的照顧,謝為了維護鈞兒的名譽拋卻世家的驕傲打了那場名皇城的架。
卻道:「別謝微臣,太子大部分時間都是陛下在教導,微臣只是陪太子吃飯睡覺。」
「微臣在年時也曾對皇上過心,畢竟他是所有皇子里面最俊朗的,可我初宮那天,他卻將你的孩子抱給微臣,孩子哭鬧了一晚,他就把微臣晾在那里哄了孩子一晚,天亮的時候微臣就絕了幻想。」
我看著淡然的神,一直比我們所有人都活得清醒。
「微臣聽說德妃已經去了北境?」
我點了點頭:「嗯,如今嫁了一個小將軍,孩子也快生了。」
「德妃本就屬于草原,在那里會幸福的。」
我還告訴靜妃去修史了,其他人也大都有了歸,不愿離宮的人在宮里也有單獨的地方給們居住。
淑妃聽完后道:「說起來,這一切的改變好像是從杜皇后開始,那段時間活得好像不是,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一只小狐貍。」
后來,我沒有再見過那只小狐貍,但是我見到了一個短發。
那是鈞兒登基后不久,那年陛下因當年風陵渡重傷留下的病離世,薨時三十八歲。
他后來的確未再有別的嬪妃,與我共生養了八個子,他一生勤治,留給鈞兒一個穩固繁盛的江山,還在我的建議下開設了學,長公主便是學的第一個學生。
遇見那天是學開學的日子,已是太后的我帶著們前去觀學,途中見到一個短發的子站在街邊笑看著我。
雖我從未見過,卻覺得十分悉。
我知道是回來了,可我卻從不知道真正的名字。
向我出一大拇指,我雖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的笑容告訴我,我自救得很好,這里現在也很好。
當風吹檐角的銅鈴時,不見了,好像從未來過。
學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幾只飛鳥聞聲扇翅膀,沖上云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