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趴在我床前,像是十六七八的年郎,滿臉的春風得意。
他的吻落在我的邊,眉眼,臉頰,一遍又一遍地同我說,他終于有了子嗣了。
我盯著他欣喜若狂的神,心里說不出來的酸。
他和我都知道,若不是有了孕,只怕我不會同他再蹉跎十年。
他很開心,終于可以用一個孩子,綁住我已經死了的心。
我笑著和他說,是啊,終于有了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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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蕭璟對我不差,宮里的頭一份好的,總是先送到坤寧宮。
生下瑢兒之后,蕭璟對我又回到了先前在王府的時候,就是連睡覺,也總要抱著我才行。
我看著他,只覺著可憐又可悲。
但這些緒,落在瑢兒那張臉上,倒也散了不。
蕭璟并非看不懂臉,在我這里常到釘子,也便來了。
我想,既然如此,守著瑢兒平安長大,也并非壞事。
于是我對后宮的事越發不上心,盡數給了彤華,也就是當今的貴妃。
那日,我帶著兩歲的瑢兒去花園走,老遠就聽見彤華在訓斥著宮中嬪妃。
我本來不該沾染這些麻煩事,可我還是走了上去,因為那跪著的嬪妃,眉眼太像我,以至于我都有些恍惚,究竟是淑怡公主,還是舊時的嬋。
彤華知道我在蕭璟心中的分量,自然不敢同我。
教訓的人正是嘉貴人,那日之后,嘉貴人念我的救命之恩,也就同端妃一起來坤寧宮走。
也是因為這一茬,我才知道,蕭璟在坤寧宮得不到的溫存,只能寄托在這些同我相似的姑娘家上。
他在我上找不到的溫,便去端妃。
找不到的憨,便去找嘉貴人。
找不到的風,就去找齊妃。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他的是我,還是舊時的嬋。
可明明,是他一點一點將我,變如今這樣的。
為何他找的都是些舊時的影子呢?
我恨極厭極,對上這群年歲輕輕的姑娘,卻又是憐極疼極。
嘉貴人曾問我,說,陛下如此鐘娘娘,娘娘又何必這樣怨恨陛下。
當時我只對說了一句話。
「他既薄,便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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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瑢兒再大一點的時候,我好像真就認了命。
只是那個記憶中時常說與我策馬同游的年郎,偶爾還在夢中徘徊。
有幾次我睡醒,看見瑢兒躺在側,盯著蕭璟那張疲倦的臉,也曾幻想過那些誓言真過。
可宮里的夜太長,太冷,單憑那一點舊時的溫存,是暖不起來的。
六宮的妃嬪有我的庇佑,自然沒有那麼多算計。
我看著們的孩子一點一點的長大,囑咐著瑢兒,日后也要好生待這些弟弟妹妹。
瑢兒不會讓我心,嬪妃也都乖巧懂事,我也便有些閑心,去周璇蕭璟。
蕭璟有時見我笑笑,倒很是寵若驚。
若說他不我,誰都不會信。
可我就是當初信得太真,才會陷得太深。
我永遠忘不掉,忘不掉何貴人在坤寧宮小產的時候,蕭璟的神。
他沉著臉,將我抵在雕花紅柱上,咬著牙問我。
問我這麼多年的溫婉賢淑,是不是裝出來的。
他將我害何貴人小產的證據,砸在我臉上,連一句辯解都沒有聽,甚至都沒有去懷疑那些證據,到底是真是假。
那一掌,打的我肝腸寸斷。
他罵我毒婦,罵我蛇蝎心腸。
好像這樣,他才舒坦些。
只有大家都面目全非,他才能夠釋懷,原不是他一人變了。
端妃等人上來求,他讓我好自為之。
我知道,他的雷霆之怒哪里是因為何貴人的小產,他只是因為我這些年的冷臉,找個由頭發作罷了。
我就盯著他的影越來越遠,五指虛握,卻只抓了一場空。
那時我跌坐在地上,生生是連眼淚都掉不下來。
我想問蕭璟,可無論問什麼,都像是笑話。
直到除夕夜里,蕭璟喝醉了酒,像條瘋狗鉆到了我的寢殿。
那夜我一夜未眠,他就趴在我的上,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阿。
好像只有這樣喊著,他的阿就能回來。
酒醒之后,蕭璟不敢見我,去了西海巡游了半月。
他回來的時候,對那些雷霆之怒閉口不提,似乎只要不提,就能當做從未發生一樣。
有時候我同他對坐,只覺著陌生的好像從未與他見過。
這樣的冷戰一直到我再度有孕,蕭璟喜不自勝,他說這次要生個公主,兒雙全才稱作好。
我覺著蕭璟很可憐。
分明我同他再也回不去時,偏他還總是自欺欺人地坐著一場春秋大夢,自以為那些扎人心肺的爭吵從未存在。
他演得就像是真的一樣。
我不是沒有想過當真。
畢竟一輩子太長,瑢兒還小,我總得同蕭璟過完這一輩子的。
所以那年,我對蕭璟說,「算了吧,陛下,咱們誰也不要恨誰了。」
蕭璟愣在原地,他像是失而復得什麼珍寶一般,抱著我在坤寧宮的梨花樹下,轉了一圈又一圈。
梨花勝雪,落了白頭。
我原以為,同他能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