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偏過頭，睨了他一眼。
衛明慌忙低下頭：「我知道了，這就讓人請醫生過來。」
把兩個瀕死的人救活，然后再繼續折磨，反反復復，這樣的絕境下是個人都會崩潰。
「還有件事，」衛明斟酌道：「您&…&…該繼續治療了。」
或許是報應吧，幾年前江慎被仇家報復，斷了雙，又查出腦腫瘤，命不久矣。
每個月的治療也不過是勉強吊著命。
每天大把大把的鎮痛藥，衛明聽過江慎夜里疼到極致的低聲嘶吼。
這樣的生存質量，死了才是解。
可江慎從去年開始，一直堅定地接一次次痛苦的治療，維系著脆弱不堪的生命。
衛明覺得，江慎是在等一個人。
他愿意一直熬下去，只為了等那個人出現。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醫生給這座島的主人做完腔灌注，被對方喊住。
「我&…&…還有多時間？」
年輕的醫生愣了一瞬，這是第一次，這個奇怪而沉默的病人開口，問還能活多久。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尤其腦腫瘤迫神經，開過一次刀，很快復發，又做了三次伽瑪刀，效果不佳。
他曾建議患者做全腦放療，對方一開始答應得好好的，可一聽說全腦放可能導致記憶力衰退甚至認知障礙，對方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從未見過這樣固執矛盾的病人。
似乎努力地想活下去，卻又并沒多求生的。
「明年春天呢？」男人問。
醫生閉口不言。
「撐到過年呢？」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男人低笑一聲：「我知道了。」
年輕的醫生不忍，安道：「江先生好好接治療，會有奇跡出現的。」
「多謝。」
男人忽地抵咳嗽起來，單薄的脊背彎曲，一連咳了好幾聲才停下來，腔的起伏微弱，攤開手，掌心里一灘鮮紅妖冶的。
「把窗戶打開吧。」
男人干凈手，若無其事地轉椅來到窗邊。
「我想看看它們。」
江慎口中的它們是指滿院的玫瑰花，都是他親手一株株種下的。
寒風吹拂著他病弱的子，他卻恍然不覺，眸溫地看向花圃。
醫生突然想到，來年春年玫瑰盛放，江慎，是想熬到那時候看一眼自己親手種的花嗎？
醫生心想，這位病人還真是花如命。
-
江慎在整個 C 城有著令人聞風喪膽的稱號。
大家都說他是魔鬼，沒有人知道他是在怎樣惡劣極端的環境下倉促長大的。
就連江慎都覺得自己是病態、不正常的。
一個與野狗爭食的野種，又怎麼能要求他有人？
旁人罵他的話他一笑置之，然后背地里數十倍地奉還回去。
他應該生來就是這樣殘忍卑劣的人。
直到他做了一個夢，夢里他有著同樣坎坷的年。
江慎冷眼看著夢里的畫面與記憶重疊。
一切慢慢變得不同，夢里的他被父母找回，接了良好的教育，為了人人稱頌的風霽月的人，和心的孩幸福地生活。
一切的變數都是那個他記憶里從未出現過的孩。
這樣的畫面每天出現在他的夢境里，夢里他和孩一起走過許多地方，嘗過孩的，也甘愿為折腰。
孩的笑靨近在眼前，可當他睜眼，只有孤獨的黑暗包裹著他。
他開始嫉恨夢里的他，能擁有他奢求無的人生。
他以為一切只是他為自己造的夢，但某一天睜開眼，他躺在陌生的病床，真的看到那個孩。
和夢里一樣的俏。
他甚至不敢手去，不敢和說話，怕一張，便會從夢境跌落。
醒來后，一切空，他忍不住著人調查。
那個溫寧的孩，在他的世界早已死去。
殺👤兇手靠著金錢和名利瞞天過海。
他同樣靠著金錢與勢力以牙還牙。
江慎常常想，如果沒死，是否會出現在他面前，帶他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冬末，乍暖還寒。
江慎在他的島上看到了夢中的孩，遙遙地朝他跑來，撲進他懷里。
孩上的暖香驅散了寒氣。
原來擁抱是這樣的滋味。
仰起腦袋，小心翼翼地看他：「你認識我嗎？我是&…&…」
「我知道。」
江慎抬手想的臉，卻又偏過作，轉而拂去肩上的枯葉。
「我知道。」江慎竭力讓自己笑得像夢里一樣溫。
「是我的寧寧。」
他的回答得到了孩重重的點頭。
在他的島上住了下來，每天致力于將房間裝扮喜歡的模樣。
去海邊敲冰塊、釣魚，和兇神惡煞的保鏢玩斗地主。
最喜歡的是推著他的椅在島中四晃悠。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及他的病。
許嘉銘兩人被放離，他們離島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報警，但江慎不在乎。
他沒多時間了，不應該浪費在別的事上。
江慎一直撐到了除夕，兩人在房間里包餃子，主要是溫寧在包，江慎沒有攏餃子皮的力氣，在旁邊靜靜看著。
孩舉起丑萌丑萌的餃子，惡聲惡氣地說：「這是我第一次包餃子，你不許不給面子，一定要吃得干干凈凈。
」
說完，又懊惱地放下餃子。
「算了，太丑了，肯定不好吃，我們都別吃了。」
幾天前，江慎的病急速惡化，已經到了無法進食的地步。
江慎看到溫寧在抹眼淚。
「回去吧，」他輕聲開口。
他熬不過今晚了，不想讓自己丑陋的死狀被孩看到。
「我不走，我要等著看春天的玫瑰。」
江慎抬眸朝窗外看去，再過兩個月，玫瑰就能盛放了。
他等不到那天。
到了該睡覺的時刻，溫寧鬧著不肯回房，在江慎的堅持下也不得不妥協。
「那你親親我吧，親我一下我就去睡覺，」孩甕聲甕氣地小聲說。
江慎抬手，神溫地微紅的眼尾。
「別鬧。」
這不是他的玫瑰。
能夠暫住在他的花園里，已是可遇不可求。
「寧寧，新年快樂。」
-
江慎沒等到新年，留在了滿是餃子味的除夕。
滿園的玫瑰花在他心間盛開。
【番外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