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
我爸那次雇兇傷人，李娟就說，你爸爸現在財大氣，已經不把「法律」兩個字放在眼里了，這樣下去，遲早出事。
一語讖。
我爸和小三沒領結婚證，小三總跟他鬧，是一個沒什麼見識的人，鬧起來，什麼話都說得出口。說，老娘又不是非跟著你不可。
不知道我爸疑心病本來就很重。
再加上村里人說：「怎麼那麼多年沒有孩子，說有就有了？」
還有人說小三：「本來就是迎來送往的人，怎麼守得住？」
我爸自己在外面到玩人，可是絕不能忍別人給他戴綠帽子，每次回家都殺小三一個措手不及。
那天，真讓他堵著了。
一個圓臉大耳，和他兒子長得像一個模子里出來的男人，正把他兒子抱在懷里逗著玩。
我爸問：「你誰啊？」
他語氣太沖，那男人抱著孩子往外走，不準備搭理他。
當年趕李娟出門時，我爸摔壞一把椅子，一只椅子剛好扔在墻邊，他抄起來，對著野男人只一下，不偏不倚，椅子上的鐵釘扎進男人太，男人當場就死了。
小三買回來，看見我爸呆站著，親哥哥已經癱在地上了。
我爸被判了死刑，小三因為哥哥死了太傷心，抱著孩子，什麼也沒拿就走了。
我爸的錢都歸我繼承，我留了點兒生活費和學費，其余的都捐給村小了。
18
讀大學時，李娟跟著把店開到了省城，還買了個小房子。
想到能和李娟一起生活，我心里充滿了幸福的覺。
我們去逛街，別人聽見我喊媽，都很驚奇：「天，你這麼年輕，兒這麼大！」
其實李娟也只比我大十六歲，而且那種圓圓臉，最不顯老。
我想了想，對說：「要不，姐妹相稱？」
李娟正在工作臺上做服，聞言拿起尺子就預備敲我的頭。
我可是準備好了充足的理由。
我說：「喂，大姐，做人的媽有什麼好？做了媽，人人都覺得你合該為做飯洗，忘記你也需要玩樂的時間。好像一個人做了媽，就變了另一種生，自己的、好，統統地都得收起來。就是個媽，別的啥都不是。」
李娟放下手里的東西，含著笑聽我繼續。
我說：「做姐妹，就平等得多，你護我，我護你，我們誰也不為誰犧牲自己。」
我總結：「這就，多年后媽姐妹。」
之后，李娟默許了我整天姐妹姐妹地。
這天，我的姐妹問我：「門字里面加一橫，是什麼字？」
我說：「門閂的閂唄，你怎麼連這個字都不認識？」
抿著笑，不說話。
我突然驚訝得跳起來：「李娟，你不認識字！你給我檢查了那麼多年作業，到頭來，你原來不認識字。」
這個人太厲害了。
嘆口氣：「說出來誰還相信我這個年紀是文盲，可是從三四歲就幫著帶弟弟，割豬草，有次在河邊洗，弟弟掉進河里，嚇死我了，趕撈上來，回到家弟弟說，我爸把我拖到河邊，差點兒淹死我，他覺得我是存心的。這樣的家庭，我一天學堂門沒進去過。」
我說：「沒關系，我教你。」
我買來小學一年級課本，手把手地教寫字，李娟是個乖學生，在田字格里耐心地一筆一畫，每天固定地寫兩百個字。
后來我送進老年大學，李娟驚訝：「小學的門都沒進去過。」
我在一旁收拾書包，說：「李娟同學，以后回家不寫完作業不準睡哦。」
李娟一雙巧手，什麼鉤織的花樣，看一眼就能照著織，讓全班同學嘆服。
不乏單的男同學追求，這個送花，那個帶早餐，還有一個大叔，隔三岔五地發語音為李娟獻歌一曲。
我危機發作，委屈地問：「你該不會哪天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丟下我一個招呼也不打吧？」
李娟，掐掉一段語音，把大叔的「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只&…&…」生生地掐斷，然后在沙發上舒服地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就在我以為已經睡著的時候，李娟用很寵的口氣說：「當然不會，傻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