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吃了四十天晚飯,他們的關系似乎已經開始緩和起來,越來越像一對真正的夫妻,如果許彤沒有回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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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秋是在安氏樓下的咖啡廳外看見他們的。
安紀和要出國一趟,去送了機,跟著車回到公司,想順便把早上烤的曲奇拿給高天遠。
隔著玻璃,站在外面,他們對坐在里面。許彤似乎在哭,高天遠遞了紙巾過去,就抓住了他的手。
宜秋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慢慢搖了搖頭,裝曲奇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高天遠突然轉過頭來,看見了。他的眼里有一瞬間的怔忡,然后立刻出手站起,快步走了出來。
& 「宜秋,你怎麼在這?」他問。
宜秋覺得太太毒了,有些頭暈,鼻子也。
知道自己又流鼻了。
然后看見高天遠的臉變了。
他抱住,眼睛里的冰全化了,只剩下慌張。
他說,「宜秋,你怎麼了?」
宜秋努力出一個笑,聲音微弱的說,「再晚一點&…&…就好了。」
話未完就陷了黑暗。
高天遠蹲在搶救室門口,臉埋在膝蓋上。
有人問,「是病人家屬嗎?」他趕站起來,點頭,「我&…&…妻子,怎麼了?」
醫生臉有些凝重,「況不太好。」
高天遠似乎反應不過來,「什麼意思?一直都好好的&…&…」
說了一半,他自己怔住了。
好不好,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好好的。
醫生有些惋惜,「白病晚期,如果不能找到合適的配型,恐怕&…&…這次,也要看自己能不能過去。」
轟的一聲,高天遠覺得心頭被人砸了一記重錘,他眼前發黑,只好扶住墻,「什麼?」
直到簽了若干張寫著隨時都會死的單子,高天遠都還是一片茫然。
安宜秋,怎麼會?
是會板,漂亮的轉彎以后對他笑的姑娘;
是找了一堆人拉著他去唱 K,卻反復只唱《話》一首歌給他聽的姑娘;
是躲在對面屋子里看他,悄悄幫他解決麻煩的姑娘;
是穿著婚紗,眼神溫暖明亮走向他的姑娘;
是在以為他睡著以后,抱住他親他的姑娘;
是他的姑娘。
高天遠突然跌坐在地上,捂住臉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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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秋醒來的時候,病房里線昏暗,分不清是早上還是黃昏。
了手指,發現自己的手被握在另一只手中。
是高天遠的手。
他正赤紅著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
臉蒼白,神復雜。
沒有角上彎,比以往的他都要真實。
宜秋卻努力勾起,他的名字,「天遠。」
& 「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一聲像了什麼開關,他的緒突然決了堤。
&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安宜秋!」他大聲說,膛起伏,眼里能滴出來。握著的手抖個不停,帶著也一起抖。
& 「告訴你啊,如果你可憐我,我會難過的。如果你還是厭惡我,我會更難過。所以,你看&…&…」宜秋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高天遠突然把臉埋在手里,咬牙切齒帶著哭音,「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安宜秋,你不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
宜秋覺得手心冰涼,有水從指中流下去。
曾在那種時候都沒流過一滴眼淚的高天遠,竟然在面前哭了。他竟然有那麼多眼淚,流不完一樣。
& 「我昨天已經拒絕了那家公司,我剛剛發現&…&…我&…&…你不能這樣&…&…宜秋。」他開始泣不聲,語無倫次。
宜秋抬了抬另一只手,想要一他的頭,告訴他沒事了,別哭了。
高天遠突然抬頭看,眼睛里有東西在燃燒,「你說的,給我做一百天飯,你還沒做完呢,不對,一百天不夠,我要一千天,一萬天&…&…」
& 「天遠,」宜秋打斷他,「我這樣做,只是不想你把我忘個干干凈凈。我想著,你以后總要吃飯的,吃飯時候,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嘆了一口氣,「現在,我覺得也不是那麼重要了。以后,你會有別人,你&…&…還是一心一意吧。」
高天遠死盯著,滿臉淚也不去,「我有什麼別人,我沒有!我這輩子喜歡的東西,都會失去!我媽媽,我的獎狀,養的小狗,都會失去!現在,連最后一樣,也要失去了,你忍心嗎?安宜秋,你忍心嗎?」
宜秋閉上眼睛,眼里有東西下來。
他把臉在臉上,喃喃說,「我不怕一直冷著,可你別暖了我就走啊。你心疼了我這麼多年,你忍心麼?」
& 「可是,太晚了,高天遠,太晚了。我們的時間,都浪費了。」
他輕輕環住,鼻尖在臉上蹭,聲音低低的竟像在撒,「求求你好嗎?宜秋,求求你。再努力一次,就一次。你這樣,我不行的&…&…」
& 「我也會做飯的,你還沒吃過。我們可以一起去旅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給你拍照,我拍的很好的。話我也會唱了,我唱給你聽好不好?我們還有很多事都可以一起做,做一輩子,安宜秋,你不想嗎?」
& 「你就會欺負我。」沉默很久,終于嘆了口氣,轉頭去看窗外。
那里綠意盎然。
& 「那就&…&…再努力一次吧。」輕聲說,手指勾住了他的。
到底,還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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