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休息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默默看書。所以他考得上軍校,我就考不上,哈哈。」
「他什麼時候考上的?」
杜朗想了想:「應該,應該就是跟你分手的那年&…&…」
看到我臉變了,他支支吾吾地小聲說:「他說要保,等績下來之后給你個驚喜。結果等到出績的時候,你倆就,就&…&…」
就分開了。
我簡單地從柜子里拿了幾件肖旸能換洗的服。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在門邊的不起眼,靠墻放著一對拐杖。
除了腳不靈便的人,誰家里會備這種東西啊。
我問杜朗:「那副拐杖,是誰用的?」
杜朗「噢」了一聲:「那是旸哥的。幾年前他過傷,不過現在已經用不到了。」
我心里猝然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嚴重嗎?」
「大概三四年前吧。」杜朗的目有些深沉,「姐,你要聽實話嗎?」
我緩緩點了下頭。
「實話就是,很嚴重。當時都不知道他那條是不是還能保得住,后來了好幾次手,才終于保下來了。唉&…&…不提了,也算是幸運吧。」
似乎有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咽,讓我的息有些困難。
三四年前&…&…那正好是我在國外的那段時間。
可我卻什麼也不知道。
54
回到軍區醫院時,肖旸還在沉沉睡著。
病房里只有他均勻和緩的息聲,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我輕手輕腳地將取回來的東西放下,而后坐到床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去。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凌晨四點。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凌晨四點的夜空。上一次,還是在大洋彼岸,跟肖旸打完電話后,一個人抱膝坐在床上向窗外。
那通電話里,沙啞的嗓音,喧鬧的背景,突然的掛斷&…&…
那個時候,他究竟都在經歷些什麼呢?
我倚著墻胡思想著,不知不覺就昏昏睡了過去。
醒過來時,是因為我的脖子發出了抗議。再這麼扭曲地睡下去,它就要落枕了。
我瞇著眼下意識地抬頭向窗戶去。病房的窗簾并不遮,窗外的天已經破曉,清晨的灑滿了窗簾的隙,好像隨時準備著揭簾而。
我站起來,要把窗簾的隙拉的更些。卻忽然聽到背后有個聲音說:「蔚蔚,拉開吧。」
我驀然回首。
「肖旸,你醒了?」
他的依舊蒼白,雙手疊在前,溫和地著我。
「拉開吧,看看日出。」
我「嗯」了一聲,雙手抓住簾子,豁然分開了兩邊。
熹微的晨撲面而來。
從病房的窗戶出去,恰能看到遠方的雪山之巔。千年不化的皚皚白雪在的渲染下,煥發出了耀眼的金。
&—&—林蔚蔚,你能想象朝照在雪山上的樣子嗎?真的太了。
我由衷地嘆道:「好啊。」
肖旸淺淺笑了下:「你看,我沒騙你吧。每次看到這樣的日出,都覺,人間值得。」
我的鼻子莫名有些發酸。
我走回到病床邊,探了探肖旸的額頭,有些發燙。
「你想吃什麼嗎?我去食堂給你買。」
肖旸搖了搖頭:「太早了,還吃不下。」
我坐在床頭邊,輕的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那肖旸,咱們說會話吧。」
「嗯。說什麼?」
我若無其事地笑了下:「那就講講,你不回我消息的那一年,都在做什麼吧。」
那是肖旸考上軍校的第二年。
軍校生執行校外任務,恰好是與肖旸所服役的連隊一起,運送一批資到邊境口岸。
中途遭遇極端惡劣的雨雪天氣,加之路況復雜,肖旸駕駛的運輸車在拐彎時沖進了山崖。車頭嚴重變形,肖旸的被卡在了駕駛室里。
同伴把他救出來后,送到了最近的縣醫院。縣醫院的醫療條件一般,醫生看過之后說他傷的程度需要截肢。但萬幸,醫院里正好有位從地請來坐診的老專家,專家急為他加了臺手,這條才算是保下來了。
肖旸平靜地敘述著,仿佛是在講別人的故事:「當時整個人都是蒙的。也沒覺得有多疼,但滿腦子想的都是,我這條要是沒了,后半輩子靠什麼走路呢。」
我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再之后,因為部隊領導的高度重視,部隊給肖旸聯系了北京最好的醫療資源。他去北京做了兩次手,又經過漫長的復健后,才恢復了現在行如常的水平。
我問他:「再之后呢?」
肖旸答:「再之后,就回學校接著讀書。除此之外,還自己攢錢買了臺相機,喜歡上了攝影。放假的時候,反正我也沒地方去,就一個人背著包,帶上相機,天南海北地去拍照片。這些年,最北邊的冰雪、最南邊的海島、最東邊的日出、最西邊的沙漠,都見過了。」
我覺得,他如果把這些年的樁樁件件都講給我來聽,可能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他垂下眼睫:「蔚蔚,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那段時間過得實在太混,我整個人的神狀態都不太好,就覺得&…&…我跟半個殘廢一樣,還有什麼資格再去打擾你呢。」
肖旸的聲音低了下來,幾乎是在囁嚅:「如果我不去打擾你,或許&…&…或許你能找到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