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那位書的主人。

書被盛黎沒收了,那些書中的文字卻在那日下午的閱讀中了我的眼。

隔著茫茫人群,尤憐連中間都進不去。

人扎堆在一起,費力撥開人群,卻被人群咒罵推倒在地。

我在二樓的臺上點了煙,松了松狐裘。

今冬歲寒日暖,難得好天氣。

隨著一聲穿破天空的「行刑」,劊子手口中的酒噴上微卷的刀刃。

置于案板上的人頭在刀下靜默。

第一下老道的劊子手竟是偏了,人頭未落地,反而流了一刀子的

他揮了揮刀刃,刃上跡隨著刀柄的舞落在最前排的人臉上。

王生面部表猙獰,嚨中不了抑制地嘶吼。

尤憐還在人群中前進,費力地撥開圍觀的人群。

這一刻,好似有所,停下了腳步。

人群中逆流的人不進則退,被懵懂無知嚷嚷著的群眾到最外側,跌坐在地。

一次的痛苦還沒結束,劊子手第二下終于砍斷王生脆弱的脖頸,人頭點地時分,我看見尤憐再抑不住的眼淚。

茫然無措地抬頭。

日出東方,晨曦既明。

可惜這偌大的天地間,容不下一對世恰逢的

劊子手刀刃邁向下一個人。

一個,兩個&…&…到了第六個。

劊子手換了一把刀,起先那把卷了刃,第五人足足砍了六下才斷命。

「終于換刀了&…&…」我喃喃聲,一雙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夠了。」

他將我轉個方向,背離眼前滿目,「夠了,別看了。」

抱著我,我微微揚起頭,他的手仍遮擋在我眼前,不甚明朗的天從他的指縷縷泄下。

來自不遠的視線纏在我背后。

這個冬天快過去了。

每一個冬天都會過去。

「盛黎,你說要帶我學槍的。」

13

我握槍支,掌心汗水黏膩,我的后背抵著他的膛。

槍是真槍,槍走火會要了人命。

「對準準星。」

他微微調整我的姿勢,對著遠方不的靶扣了扳機。

沒裝消音的槍發出標志的聲響,靶上卻沒有缺口。

又落空了。

「你好像沒什麼天賦。」

他沉思良久委婉地說。

練了多日的槍法,別說靶心,我連靶都打不到。

若是真槍實彈,要麼臉要麼浪費。

他大抵沒見過我這麼愚蠢的人,斟酌了半天不知如何向我描述。

「你還學嗎?」

我的指尖蜷過槍支。

「學。」

盛黎是個好老師,抵不住我是個壞學生。

他手底下的人看不下去,自告勇教我。

五大三的大漢陷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和盛黎怎麼都想不明白,哪里錯了。

我也想不明白。

這事兒從民國十九年的冬天一直拖到了民國二十年的夏天。

我一直沒學會,他沒放棄我這個學生,我先放棄了。

在這個夏天,我再次見到了半年未見的人。

尤憐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悲哀,只有淡淡的,獨屬于這個時代的淡漠和堅毅。

的丈夫未竟的事業,由來繼續。

在一個雷陣雨的午后推開盛家公館的門,將一本染著的書籍放在我的手中。

14

「信。」

民國二十一年,他第一次帶我去宴會。

白人黃人觥籌錯,濃重的香水味在空氣中混合得惡心。

我挽著他敬過一杯酒,他帶我來到一位留胡子的人面前。

眼前人不高,和盛黎嘰里呱啦地用日語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他們最后握手,在冥冥中達了合作。

宴會結束后盛黎讓我先回去,他留了下來。

我回頭看到,他和日本人共同了一間包廂,關上了房門。

如果這在民國十九年不算什麼,而如今是民國二十一年。

民國二十年的秋天,柳條湖的鐵路被日本炸毀,冬天東北淪陷。

我在家中等了他很久。

回來的他不會和我解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折騰我,好似在發泄那些無安放的緒。

15

我翻過他的臥室,翻過他的書房,什麼都沒找到。

歌劇院的落場間隙,燈熄滅際,擁嚷的人群與我接踵,有人與我手腕相,細布紙條在不經意間接。

盛黎和日本人的接越來越多,上海居民察覺不到滿城風雨,我在盛府的公館里日日夜夜地等待著他的叛變。

16

一月二十八日。

午夜的更聲鳴徹上海的大街小巷。

側的人掀開被子,冬日的寒穿過縷縷的隙灌被窩。

我嚶嚀著抓過被子,他為我掖好被角。

額頭上輕如月般不可得。

「流鶯,我走了。」

我睜開眼,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視線。

這是我這一生倒數第二次見到他。

我知道我們將會分別,沒想到分別來得如此之快。

17

上海閘北了一批日軍,割據上海的軍閥盛黎為其敞開了大門,大軍如無人之境。

幸得駐守上海的諸多將士英勇對敵,上海不至于淪陷。

而我登上了尤憐為我送來的,九龍渡的船票,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在紫荊花盛開的地方學著外語,學著共產黨宣言和各個文人才子對政事的見解。

比起槍法,我學起這些快了不知凡幾,別人幾年工夫學的語言,我不過幾月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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