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眼前出現一個魁梧的影。
我子僵住,呼吸微滯,手里提著的東西啪嗒一聲全部落了地。
「你出來了,」我艱難地開口,「比我聽到的版本,要早。」
李慶就這樣盯著我,一言不發。
他的眼神,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可怕,之前或是憤怒,或是猙獰,或是戲謔,但都不像這一會,著死氣。
那是魚死網破的前兆。
李慶一出來就要算賬這件事并不意外,自從視頻流出去,鎮上的人提到他都要啐兩口。
他沒法混了。
李慶撲過來把我掐倒在地,阻止我喊出聲,然而他自己陷了瘋狂的泄憤中:「你為什麼和淑慧一樣,都要躲著我避著我,我之前一個手指頭都沒過你,你偏偏要被李喻那個臭小子拐著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啊?我告訴你,李喻這一輩子早就爛了。」
爛掉的是你。
因為半生無能,所以將滿腔失意都倒泄出來撒在兒子上。兒子越是優秀,落在他眼中就越是眼中釘一樣的存在。
當他察覺到兒子已經長會反抗的樣子時,立刻轉移刀鋒,對準李喻的親媽和我。
「你和淑慧一樣,都該去死。」
李慶的臉漲得通紅,手上青筋暴起。
管裂,我逐漸呼吸不過來。
我驀地想起書里的一段話&—&—
「李慶剛被兒子反將一軍,加之這時又酒上腦,變得暴躁無比,惡狠狠地看向了妻子。他把雙手環在了妻子的脖子上,一點點地加大力度。下的人拼命掙扎,眼看著就要斷氣,但李慶就是不肯松手。他覺得很暢快,力量帶來的絕對控制讓他生出一種作為主宰者的㊙️,并且這㊙️完全侵占了理智。不,他從來就沒有過理智這回事,否則自殺的一定是他。」
我即妻子。
我們的命運竟會在這一刻重疊。
在離校門一百米的地方。
我離校門只有一百米了。
「李喻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在這個家里,先被弄死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前一天還和父親親親熱熱的后媽。正是這場意外,將他和父親的所有牽連一刀斬斷,并且永生不見。」&—&—這是書里接下來的一段話。
我和李喻待在一起的每個夜晚,我都會回憶起這段爛于心的劇。也鼓過自己明天就跑,結果一到明天那個時候,就只記得和李喻一起出去買早餐的事。
是僥幸還是不忍?
這哪說得清。
不過李喻,你的苦難快到頭了。
我猜你會想問我后不后悔。
后悔的,因為被掐著真的很疼很疼。
我眼前模糊,耳朵發鳴,看不見也聽不清。
然而長鳴的警笛響起時,我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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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名不見經傳的鎮高中出了個高考市狀元。
這樣榮的事是建校幾十年來頭一回出現的,校方高興地在學校各拉起了橫幅。
那個學生李喻。
辦公室的老師討論了他好幾天。都說這孩子可憐,是個孤兒,也沒有親戚管他,平時話很,除了做題,就是自己一個人在球場打球。可他也爭氣,排名從來沒有掉出過前三,高考這一回,直接發揮出三年來最好的水平。
沒教過他的老師順口問了一句:「那學生是不是格孤僻的那個?我聽說他爸判刑之后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沒去監獄看一眼,反而是那后媽,他有空就跑人家墓園里面去。」
「也不是吧,」有老師話,「那后媽是照顧過他的,好像還在咱學校空宿舍住過一個假期,反而是他爸,打得孩子可慘了。」
「唉,」有人嘆氣,「這緣不緣的,有時候還真敵不過生人的分。」
李喻走在路上,打了個噴嚏。
他知道鎮上的人都在討論自己。
但這些還算是小場面,當年梁施死,李慶被判刑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在漩渦上站過一回了。
梁施,李喻又想起了這個名字。
三年來每每自卑自輕,都是靠著咀嚼和之間的點滴,然后咬著牙撐過來。
李喻一直執拗地認為梁施是回了本該待的地方。這才讓唯一可依之人已經死亡這件事不至于沉重到垮他。
這世上真有這麼奇妙的事。天降一個為自己而來的人,刀子,卻是坦菩薩心。
救人出深淵,但不肯多留一瞬。
李喻未必全信梁施所說的自己將來前途斐然道路明,但相信自己曾經真的得到過那麼一些好運。
這天李喻起去晨跑,跑著跑著又跑往墓園那個方向。鎮上的人都猜錯了,他不是專門奔著誰的墓去的,而是他會在里面兜轉一圈,給那些積塵的墓掃掃灰。
或許是在磨時間吧,等著見鬼。
快到墓園的時候,有個大伯氣吁吁地追上他,嚷著小伙子你錢包掉了,可讓我好追。
李喻接過錢包,說了謝謝。
他忽然想起梁施說的那句,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的。
所以,別灰心。
& (已完結)
作者:西紅柿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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