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像是灑在花前的細雨點,又像是神滴落凡間的眼淚。

「小何,」陳林收回視線,「我們好像要遲到了。」

他拉著我跑起來。

我們一同穿過雜草叢生的小區。

手電的柱在路面跳躍。

握的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我已經無法分清這是誰的汗水了。

蟬鳴從遠的樹叢悠悠傳來。但很快就被心跳聲以的姿態蓋過。

頭頂星河高懸。

我們奔跑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又一顆流星劃破夜空。

我知道。

這就是圣朗的眼淚。

一路小跑來到公園,這里的景更顯開闊。

「英仙座流星雨,是個很準時的老朋友。」

陳林在草坪上躺下來。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將手臂枕在腦后。

晚風陣陣,帶來夏日夜晚特有的清甜。

「小何。」

在深邃無垠的夜空下,陳林緩緩開口。

「我是個沒什麼期待的人。」

我們談論過許多話題。

我們談論幸存者、談論末日社會、談論人類的未來。

這一次,他終于向我談起他自己。

陳林的青春時代比我想象的還要閃閃發

敏銳的嗅覺。

強烈的好奇心和探索

深刻的見。

甚至還有超常的社天賦。

和這些相比,績本反而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優點了。

當然,這些也注定了他不可能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乖乖學生。

按陳林的說法,他曾不余力地試圖窮盡生活的每一種可能。

高考結束。

拿著距離 P 大投檔線僅有一分之差的績單,陳林去了赫赫有名的 F 大經院。

他似乎總能輕松做別人辦不到的事,游刃有余地應付著學業、論文和實習。

但是這種與世界的高頻互卻沒有順理章地延續下去。

「臨近畢業。那天我從公司回學校去。」

「街邊的飯店放著綜藝節目。」

「路人行匆匆,急著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

「到都是巨幅燈牌,五角場的夜晚總是很熱鬧&…&…」

但是那一刻,他卻突然到厭倦和疲憊。

似乎是對他的懲罰,上帝突然收回了他的全部熱

「工作、酬勞、娛樂、消費。每個人都在這個閉環里來回打轉。」

「重復且能一眼到盡頭的未來。」

「生活就是一個陷阱,然而我們都到生活中去了。」

我默默地聽著。

「我逐漸對外界失去興趣。」

「人群吵鬧,談只會加重我的疲憊。」

「我開始變得懶散、節。」

「雖然不在局中,卻也算不上自由。」

「歸究底不過是些消極的反抗罷了。」

之后病毒發。

世界框架分崩離析,社會規則也徹底碎。

再沒有人能依靠慣不假思索地生活。

在這個天翻地覆的末世,陳林反而比以往更自得地活著。

搜集資、外出調查、研究習、試探人類。

他在觀察他人,也在觀察自己。

「有時我甚至覺得,原先的世界才是荒誕的,我們都被溫和地馴化了。」

他的聲音很輕。

「而真正的真實只在這里存在。」

陳林說得很對。

在此之前,我從未如此清醒而自覺地生活過。

經過末日的洗禮,每個人都迎來了各自的浴火重生。

只有陳林還沒有解決自己的困擾。

社會正逐漸恢復運轉,一切都將回到原有的軌道上。

我們也終將重回平凡的世界。

「你在擔心自由會在重建之后得而復失嗎?」

我轉過頭看著他。

「我不知道。」陳林第一次給出這樣的答案。

「不是的。」我替他回答道。

「我們攀附在社會結構之上,所以才會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但是我想,自由之路也許不在結構之外,而是在結構之。」

「因為自由不是沖破束縛所帶來的獎勵,相反,它是在反抗的瞬間就被得到了。」

「當你意識到了某種馴化,并且試圖對抗這種馴化,這一刻,你就已經是自由的了。」

陳林也轉過頭來。

許久,他笑了一下,眼眸燦若星辰。

「說得很好。」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小何就是這樣。」

「看似溫得沒有脾氣,但其實心充滿了勇氣、信念、決心和思考。」

「每當我們猶豫搖的時候,小何反倒會為最堅定的那一個。」

「如果當初沒有留下,我想,我一定會非常非常后悔。」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點沙啞。

「我是個沒有期待的人,但是小何好像又把消失很久的期待還給我了。」

「那麼&…&…」

陳林停頓了一下。

這時,天空突然亮如白晝。

在他的后,一顆散發著藍紫芒的火流星穿破云層。

他沒有回頭,而是一字一句地說下去:「那麼,我的愿是&…&…」

「等下。」

我捂住他的,「別說。」

這家伙不知道愿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任由我捂著,甕聲甕氣地問。

「還沒想好&…&…」

我說,「要不然我們先握個&…&…唔&…&…」

顯然,陳林并不認可這個提議。

息中,我聽見他的聲音。

「閉上眼睛。」

至此,滿天星河連同陳林一起,在我的眼中緩緩落幕。

6

災后重建持續了兩年之久。

加上各種折損,實際的幸存者數量比預估的還要一億左右。

染 H 病毒,就算治愈也會留下一定的后癥。

除了喪尸化時期的短期記憶全部丟失,各項認知和長期記憶也都多到了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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