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探地走近他,才覺深潭冰冷得可怕。謝如寂還在往下落,我揪著他的長發,他抬起頭來,所見不過是一張閉眼睛的臉,發白。
我一慌,完了,謝如寂死在這里了。我手一松,結果他又沉下去了,我再把他的長發一提,他若有所覺地嘶了一聲。
我嚇得又把手一松,他又一沉。我不得不拽著他頭發,好好看看他什麼況。
謝如寂好像是睡沉了,但是神魂都不穩定的模樣,我以為落的是水珠,其實還有汗珠。人在什麼樣的況下,才會被困在夢境中醒不來呢?
其實我也有過的,我剛重生那段時間,總是夢到扶陵宗被屠宗、鯉魚洲的大火,怎樣都醒不過來。
我使勁搖晃他,怎麼都醒不過來,一副夢魘到的模樣,眉頭劇烈地鎖起,像是在和什麼做掙扎。我干脆給了他一掌,他瘦削的臉上立即多了一個掌印,可即便如此,也沒有靜。
我沒辦法了,近乎無奈地喊了聲:「謝如寂。」
他的眼角輕微了一下,竟然緩緩睜開眼來,我下意識地松開手,但這次他自己兩手撐住石壁,稍一用力就起了。
我下意識捂住眼睛,只聽見嘩啦啦帶出的水落進去的聲音。謝如寂淡淡道:「好了。」
我轉過,他已經披好了服,發還在往下滴落水珠,他若有所思地捂住臉頰,那里已經紅腫起來了,蒼白的指尖上去有些👣的。
我低眉回答:「你做噩夢了。」
謝如寂反問道:「你打我?」
我皺眉道:「你怎麼會這樣想,你剛剛噩夢的時候,手揮打到自己了罷了。」
謝如寂笑了一下。他很笑的,這樣笑起來有水月云散之。
謝如寂抬起眼,濡的長發從他的額前滲下水來。我輕輕地講:「我以前也經常做噩夢的,謝如寂,你夢見什麼了呢?」
我沒預料他會給我答案,但他沉默了一會,竟然如實相告:「我夢見你了。」
我笑了出來:「人家都說,噩夢夢到的都是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謝如寂,做噩夢竟然夢見我了。你夢見我什麼了呀?」
謝如寂抬起眼,從有些的服里出細膩的,上頭卻都是出任務留下的疤痕,可見劍君也不是無堅不摧,難險的任務他做得太多了。他的聲音很輕,輕飄飄得像是夢:「夢見你說,謝如寂,像你這樣骯臟的人早該死了。」
我笑了出來,謝如寂不解地轉過頭,安靜地看著我的笑。我說:「你怎麼會臟呢?你明明為天下做了好多事,我上次出去做任務還聽見鎮民都在夸你呢。那些人說要給你列生祠。」
月和水一同落在謝如寂的下頜上,他輕聲道:「那什麼臟呢?邪魔嗎?」
我覺風吹過有些冷,便抱了自己的膝蓋,仰頭往天上看去,搖搖頭道:「以前年紀小這樣覺得,你知道的吧,我父母都死在邪魔手上,恨是恨的,但是你也看見千葉鎮中那個半魔小孩,他就很好啊。」
謝如寂長久地不說話,我啊一聲,連忙補充道:「我可不是讓你魔的意思啊。」
「我知道的。」謝如寂拉過我的手,我轉過頭,他的睫很長,在臉上濾下淺淡的影子,他在替我去手腕上剛剛沾上的污泥。
許是從夢中剛醒來的緣故,謝如寂沒有平日里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漠,反而十分和。
總之,他不魔就是我最大的愿了。
6
那夜之后,又見不到謝如寂的蹤跡了,仙盟又急急地召回了他去。修真界因著仙門大比短暫地士氣大增了一下,但各地愈發殺不盡的妖魔才是眾人擔心的源頭。
我又一次站在宗的南堂里頭,里頭懸浮的任務較前段時間,明顯地多了起來,難度也提升了不。從村民丟的問題上升到小孩被妖吞食這樣的難度,連我們這樣常年不離宗門的弟子都覺到了異樣。隨手下來一個,都與邪祟有關。
宗門的弟子正在議論最新的修真界信息,有弟子不忿道:「仙盟的人也未免太不把我們當一回事,隨意拿著符令都能扣人了。誰曉得他們抓的那麼多人,哪些是因著排除異己的緣故抓的。」
旁邊人止住他的話,低聲道:「別說啦。前日就離咱們不遠的那個百花宗聽過沒?只有百來人的小宗門,聽聞劍君帶人羈押宗主,宗主不服反抗。劍君干脆就當魔修當場置了。」
我聽得心頭一,回去時正巧師兄們也聽到了這件事。
大師兄搖搖頭,道:「不可取。」
師父比他看得一些:「事做絕一些,接下去便好辦事了。只是,這姓謝的孩子,真是沒給自己留一點退路啊。」
便是如此,雖然謝如寂和仙盟的口碑差了一些,但是仙盟辦事的效率直線上升,再沒有推三阻四的份。
7
這一年的修真界都籠罩在的云之下,我每日都勤懇修煉,幾乎快翻完扶陵宗的藏書,也沒能看見關于關山所在地的半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