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說你是千年一遇的修劍奇才,你的歸是仙神,可不是落在下面當魔啊。」
我哽咽:「謝如寂,你說說話吧,我有點害怕。」
他沒聲音,我咬著牙,前世沒有魔川,是整個魔域直接重現了人間,更沒有謝如寂孤來削魔川這回事的。
涉過黑水冰寒,這還是開始,接下去正是一片炙熱。地表干裂,我幾乎覺有火在腳心燃燒,一寸寸卷出燒焦的模樣來。火氣燒進我的肺腑,連同靈力也一起燃燒。我看見鱗片的增生再沒趕上消亡的速度,大片的腐爛翻出白骨。力竭之下跌落在地,帶著我和謝如寂在炙烤的地表上翻滾一遭,回頭時見去路蒼茫,幾近絕。
謝如寂干燥,突然囈語,我聽不清只好俯下去聽,原是四個字,像是反復告誡自己:「不能魔。」
我在手心劃了一刀,攥手,從手心流到他口中,才有了一分。我重新背起他,明明日絢爛,卻寸步難行。我一步一步地背著他,到了不周山的邊界。
遠遠瞧著有人奔來,我再也撐不住,一頭就跪倒在了地上,無羨扯住我的手,想要攙扶住我,我啞聲開口:「幫我&—&—」話還沒說完,就一頭昏厥了過去。
5
夢里風把迷霧吹散,我如同局外人一般行至魔川的尸山海之中。
如同我前頭所見一般,謝如寂跪倒在魔川之中,眼底著紅。我看見和我生得一樣模樣的人就跪坐在他對面,眉眼疏離而清冷。
順著謝如寂白皙的下頜往下滴落,他平靜地看著他對面的「朝珠」,道:「我要魔了。」
他出手,像是想抓住什麼,卻被「朝珠」嫌惡地躲過,笑了笑,神倨傲:「我最討厭邪魔了,也最恨負魔族脈的人。像你這樣不干凈的人,早該魔了,還賴在修真界做什麼。還不如死了來得干凈。」
我往他們的方向走去,在這一瞬間,突然從夢中驚醒,像是窺得了什麼從未知曉的事。有人抓住我的手,一直輕聲地喚著我的名字,無端讓我想起我的母親來。眼前漸漸清明起來,大師兄正抓著我的手臂,皺著眉擔憂地看著我。
二師兄苦惱地站在床沿,手中一只玉碗盛著黑的,看樣子是準備強行給我塞下去。我張,卻發現嚨啞不能言語。
宋萊似笑非笑道:「浸過萬鬼,皮被侵蝕,一個人孤進不周山,魔氣怎麼沒把你腦子熏傻呢?」
我乖巧地垂下眼。大師兄道:「宋萊這兩日都為了你的傷勢忙里忙外,他就是太擔心了,口不擇言,你別怪他。」
宋萊跳腳,大聲嚷嚷:「哪有的事,誰關心了!」
我聽話地把藥都喝了,之前腔之中火燒火燎的覺果然不再了,上已新生了。大師兄道:「你接下去要養傷,仙盟吵鬧、人員來往繁多,我已經為你請了調令,午后就可以回扶陵宗靜養了。你之前為了修煉幾乎不要命,剛好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
我挲著藥碗瑩白的邊緣,點了點頭,才想起來問謝如寂的況:「那劍君呢?」
宋萊的面變得很難看。大師兄看著我,平靜道:「謝劍君無妨,你安心修養。」
外頭人聲鼎沸,往一個方向攢去。我直起了一點子,笑道:「怎麼還瞞著我?大師兄,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大師兄看了我一會,才慢慢開口道:「午后誅魔臺問責謝如寂。」
我茫然地睜大眼,輕聲道:「問什麼責?」
「謝如寂自魔川歸來之后,被查出乃是半魔之。修真界因著妖魔死傷無數,你我所識之人中就有無數死于妖魔手下的。這樣一個半魔,卻藏自己的份在仙盟擔任高職,不知是何居心,這犯了眾怒。更何況謝如寂之前行事狠戾,得罪了太多的人。」大師兄的白發散了一點,把其中原委都娓娓道來。
我絞盡腦地想:「可是他都為了修真界一個人削平魔川。他所抓捕的那些人,也絕對并非無辜。謝如寂,好像并沒有做錯什麼。」
「他是半魔,僅此而已。」
謝如寂乃是半魔,便生來骯臟,生來有罪。
他掩藏自己的份行于修真界中,能抓住的都是欺瞞而得的善意。
大師兄也不愿意和我說這些。宋萊把頭別了過去,又像是忍不住叮囑我道:「我知道你從前喜歡謝如寂,誰沒有年輕狂的時候,從前我看謝如寂怎麼也算有個鵬程萬里,沒多阻攔你。從現在開始,你便和他干干凈凈地劃清界限。學著隔壁晚爾爾一點,見風頭不對,早把謝如寂不對勁的地方都上報了。」
我點點頭道:「我當然知道的。」窗外春花探進一支,大師兄慢慢地扶我下了床,又將我生活所需必須品都裝進了靈戒之中,招呼道:「回扶陵宗去吧。」
我最后把仙盟發放的服飾給疊好,整齊地放在床上。因為我在任務中表現得向來不錯,上頭已經添了三道金紋了。同來的弟子中,數我的金紋增添得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