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魚洲的大祭司念著禱詞,大風吹洲主宮剛生好的花。
我不敢出聲打擾,容姑在我旁出聲道:「老龍神飛升前,曾將自己的一部分神力封存為護洲陣法,就藏在原本的龍神像之下,為的就是防范今日這樣的狀況發生。要啟陣法,得是老龍神后代的來做,獻祭自己的神魂。多虧主您帶著人在外頭擋著,才給了代洲主啟陣法的時間。」
我啞著聲音道:「是在啟陣法?」
容姑默然應許。就是在我驚詫的這一瞬間,祭壇上的所有紋路都沾染上紅,古樸的陣法運轉起來,曼妙的紋路從我的腳下飛速往外頭蔓延,白和,穿過我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和傷口全都治愈了。我看見白所過之生出茵茵細草,穿過惶惶不安傷的人群,和城外的燎原之火相撞,毫無阻攔地掃了過去,連同其中藏著的妖魔。
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無息的雪,所有污穢都被清理掉了。整個鯉魚洲在神吹拂之下,竟然比往昔靈力還要充沛。
我回過頭來,容姑遞予我一張令書,乃是我姨母親手所寫,上頭字跡十分悉,原來我在室之中所見痕跡是所留。令書上書:「主朝珠,得龍神庇佑,含珠而生,救萬民于鱗疫在前,守洲之功在后。良善堅毅,謹告龍神、洲民,為鯉魚洲新任洲主。」
竟然是用書寫,可見行筆匆匆。將鯉魚洲的洲主份,傳給我了。
祭壇上的人不知是否已流盡,其實這樣安靜時,眉眼和我有幾分相似,與我母親,本就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我慢慢地走近,在邊上跪下。我手上的臉頰,蒼白冰冷。
一滴淚落了下來,我輕聲道:「姨母。」
從前沒能聽到過這句姨母,往后也應不得了。
容姑道:「您別難過,代洲主死前似乎歡喜,我陪多年,代洲主時常懷疑自己是否流著龍神的,這下終于有了答案。本就是龍神最好的后代。代洲主雖則名聲不大好,做事偏激了些,也算對鯉魚洲盡心盡力、赴湯蹈火了。」
我捂住眼睛,聲音破碎不能言,抱歉道:「這麼多年,可惜我從未讓滿意。」
容姑訝異道:「您怎麼會這樣想呢?代洲主對您嚴苛一些,也是想您快些長大,早日長能接任鯉魚洲的洲主模樣。自己又沒修為、又沒靈力,能守住老龍神這一脈在鯉魚洲的地位,實在艱難。扶陵宗每半月都會傳回消息,代洲主時常展歡笑,唯獨聽聞一個不知何的師妹將你挑下登云臺,才生出不悅,后來還特意找了麻煩。代洲主怎麼會對你不滿意呢?」
我垂下眼,眼淚一直落,容姑繼續道:「及笄時主回來,我見主年老,與他人都十分高興。唯有代洲主沉默不語,許久才道,朝珠如此,必定經磨難頗多。代洲主是寡言冷之人,可對主,期盼重,誼也重。」
是曾被藏在室中數年的老洲主長,是洲民口中弄權獨斷的代洲主,是與侄針鋒相對的姨母。
我俯下子,將捧至懷中,下頜著早已冰涼的額頭,竟然號啕大哭。
我姨母死了,我在世上的最后一個親人死了。
5
我將姨母的牌位立在母親的旁邊,原來的本名原為朝朦。朝朦與朝朧,原是一雙很好聽的名字。
鯉魚洲雖然被護洲陣法給修復了,但畢竟生死不能逆轉,好在因此殞命的人實在不算是多。又因著姨母殞,我繼任洲主,忙著安傷員、重修毀壞建筑,又兼有其他洲繁雜事務理,忙得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我時常在想,若我歸來時就將那場大火早早地告知姨母,不知道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又或者,我早就找到了神玉龍門,早早地當了新一任龍神,世間哪還有妖魔作的份,可是世上,如果二字,本就是一種憾。
我心中還生了疑,為什麼前世的護洲陣法沒能啟功,中間有什麼差錯才讓一洲覆滅,連艘船都沒能逃出來呢?
總之,我還得再走仙盟一趟,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報上去。
此遭行至仙盟,和之前的有很大不同,之前雖然人員繁多卻井然有序,可如今瞧著十分散。
有仙盟子弟為我帶路:「洲主,這邊請。」
路我早已得不能再了。
議事堂中人來得齊的,畢竟大家此前都以為魔族這事就快翻過篇了,沒想到悶聲憋了個大招。晚爾爾似乎又升職了,站在孟盟主邊上,上的金紋從口一直延到袖口,早早地蓋過了繡的迎春花。
我回過神,一板一眼地講完整個事經過,從燎原火到護洲陣,整個堂寂靜無聲,只言片語中可窺見當時形有多絕無助。到最后我才平靜地問道:「孟盟主,鯉魚洲沒為仙盟的資金流轉、靈石丹藥費過心,可這大半日里,為遲遲等不到仙盟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