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想必很快,你就可以恢復自由了。」

其實我知道,若是鎖在誅魔臺,謝如寂尚且還有一分特殊;若是讓他做了奴,低賤如犬人人可欺,過往聲自然消散得一干二凈。從前謝如寂功高已經蓋過孟盟主,現在他真是一點威脅都沒有了。

師父竟然一語讖,他曾說謝如寂是仙盟最好的一把劍,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我和他沉默很久,突然道:「我姨母死了。」

所謂憾,是來不及補及就已經失去的東西。前世我失去大師兄、鯉魚洲、天才之名,如今都已經彌補,卻又再生了一樁憾。我分明沒有落淚,卻被巨大的悲傷給得不得不彎下腰來,蹲在地上。謝如寂想抬起手,卻被銷魂釘和鐵鏈桎梏住,半分不得。

謝如寂道:「若是仙盟和從前一樣防范和支援得很快,若我還是劍君,或許鯉魚洲不會遭此劫難。我原以為可以削平魔川,重重封魔界,結果是我妄自托大。」

我搖了搖頭:「你所做之事已經盡力,況且今時今日再說這些也沒有用。」

他淡淡道:「有。我還能走一條路。只是難走一些。」比削斷骨,還要疼的一條路。

我不解地抬起眼,還有什麼路,能被他稱上一句難呢?

卻見一粒劍穗從他指尖垂下,在我眼前漂,上頭有珠玉,還落了小字一個「溯」。

「之前做的劍穗。」怕我不收,他補上,「當是我欠你的。」怎麼有人慣常把錯都攬到自己上呢,我怕他多想,便收下劍穗,替下玉龍劍原本的劍穗。

上頭的溯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道:「阿溯,謝溯,實在是一個好聽的名字。溯是什麼意思?」

我初見謝如寂時年狂妄,是這樣介紹自己的:「我朝珠。因含珠而生,天有祥召,故得此名。你什麼名字?」我那時當然知道他是誰,卻還要顯得自己清新俗故意這樣問,謝如寂當然沒理我。

謝如寂一怔,很久沒聽過這樣的稱謂,才緩緩開口:「溯,取回溯之意。說,假使重來一遍,不會生下我。」

從未想過是這樣緣由,我頓了很久,電石火間卻突然想起來:「你去千葉鎮,是為了取千葉花?」

謝如寂嗯了聲。千葉花早就被我拿去救大師兄了,沒有了千葉花,他魔氣侵擾是如何抵制的?

看出我心中所想,謝如寂道:「我長居劍冢,以劍意制魔氣,如此方得平衡,只是偶然會失控,所以從來不敢接近人。原先也算是平衡,可是近來魔氣難捱,有人時常我夢鼓魔氣,試圖魔。我才回了千葉鎮尋千葉花。沒有千葉花,倒也有別的替代。」他頓了頓,平靜地承認自己的卑劣,「晚爾爾的,可解魔患,甚至還有洗滌脈的功效,便依靠來平息魔氣。」

我一時間竟然沉默,這段話中信息量大到要消化很久,想要問的太多,便只有一個個問起:「你那日在劍冢之中沉睡不醒,是因為有人魔?他是誰?」

謝如寂輕聲道:「是我的叔父。」他母親是凡人,那麼父親便是魔族,謝如寂的天賦如此卓越,可見他叔父也是個什麼厲害角

「依靠晚爾爾的來穩住魔氣、洗滌魔,你并非這種依靠他人的人。」

謝如寂突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黑沉的眼睛抬起來,像是從泥濘之中探出來,他說:「朝珠,我是。削斷骨、🈹皮筋,只要能洗去滿污穢魔,什麼我都會去做。你年時說要除盡天下邪魔,可天下邪魔中原本就包括一個我。」

他猛然收音,轉過頭去,像是痛極了的模樣。

「所以我曾經見幾次晚爾爾深劍冢,都是因為此事嗎?」

「是。」

「你與晚爾爾之間,便再無別的誼嗎?」

「是。」

我前世追尋多年的答案,在此刻得到了回音。我被凍結在原地,猶如囈語:「我曾經做過一個夢。我夢見也是在我們這般大的時候,你還是不可攀的劍君,我還是執著地追逐你。你和師父說要娶我。他答應了。我便也存了期冀,以為你終于為我回一次頭。」

謝如寂往前傾,眼睛不敢眨,像是怕驚擾了這夢,許久才輕聲道:「然后呢?」

「然后你為你的心上人了魔,在大婚那日斬盡扶陵宗三千人。」我笑了一聲,指著自己的心口,「如寂最后一劍,落在了這里。」

謝如寂臉煞白,在魔川臨萬魔也未曾變的他,踉蹌了一大步,縛魔索嘩啦啦地響,銷魂釘的神力在他之中震開,頃刻間舊傷都崩裂開。

「當時我問你既然不歡喜我,何必下聘,何必魔,何必屠我宗門。你沒回答我。我已經回不到那個夢里了,那麼謝溯,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謝如寂嘔出一口心頭,慘然道:「我不會對你拔劍。」

我嘆氣道:「話說得太絕對了,你那時已經魔。」

謝如寂重復道:「即便魔,我也不會對你拔劍。」謝如寂從未騙過我,如果不是他拔的劍,那麼我看見的是誰?可見劍君有時的話也是不能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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